这场牵动整个硅谷的马斯克诉OpenAI案，庭审进入白热化。连续三天的证人席交锋，曝出的内幕之多，情节之曲折，足以让任何一部商战剧都显得平淡。双方互揭老底，证据与证词交织，呈现出一幅远比“理想主义背叛”更为复杂的图景。

戏剧性场面接连不断：马斯克当庭承认其旗下xAI使用了“蒸馏”技术从OpenAI模型中提取知识来训练Grok；上午刚信誓旦旦表示“我不会对人吼叫”，下午就在与对方律师的激烈交锋中失态大喊。而OpenAI联合创始人布罗克曼的私人日记被当庭披露，其中关于财务算计与对马斯克真实看法的记录，更是让这场“兄弟阋墙”的戏码充满了反讽意味。

这场诉讼的核心，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商业纠纷，演变为一场关于AI治理、商业伦理与创始人信誉的公开审判。目前，舆论的风向似乎对马斯克更为不利。有旁听记者在笔记中写道：“我这辈子从未如此同情过山姆·奥特曼。”然而，随着更多证据浮出水面，一个清晰的结论是：在这场混战中，没有一方是绝对清白的。

“偷走慈善机构”还是“控制权争夺战”？

马斯克提起这场诉讼的根本诉求，是指控OpenAI及其管理层“偷走了一个非营利组织”。他的叙事简洁而富有感染力：2015年，他怀揣着为人类开发安全AI的公益理想，出资出力联合创立了非营利的OpenAI。如今，这个他视为“孩子”的机构，却在他离开后，被奥特曼和布罗克曼转变为估值近万亿美元的营利性巨头，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愚弄的傻瓜”。

为此，他提出了高达1500亿美元的赔偿要求，并试图通过法院禁令阻止OpenAI计划中的IPO。在法庭上，他反复使用一个生动的比喻：“尾巴在摇狗”。意思是，原本应为“狗身”的非营利使命，如今已被作为“尾巴”的营利实体所反向操控，前者沦为空壳。

马斯克一方抛出的关键证据，是一条2024年的信息。当微软宣布百亿美元投资、OpenAI估值飙升至200亿美元时，马斯克给奥特曼发去信息：“这感觉像是诱饵调包。”奥特曼的回复“我同意，感觉确实不好”，被马斯克的律师视为对方承认行为不当的铁证。

然而，OpenAI的首席律师威廉·萨维特则向陪审团描绘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他出示的一系列内部邮件显示，马斯克本人正是OpenAI早期营利化构想的最早提出者之一。

证据显示，早在2015年OpenAI尚未正式宣布成立时，马斯克就在内部邮件中提议设立营利实体。2016年，他甚至在给同事的邮件中写道“将OpenAI设为非营利可能是个错误”。更关键的是2017年，马斯克曾指示其高级顾问，秘密以“OpenAI”之名注册了一家营利性公司，并为自己要求4个董事席位和51%的股权——这远超其他所有创始人的总和。在这一要求被拒绝后，马斯克停止了资金支持，并挖走了OpenAI的核心研究员安德烈·卡帕西。

萨维特还出示了马斯克与马克·扎克伯格之间的私人信息。信息显示，在起诉OpenAI后，马斯克曾试图拉拢扎克伯格，联合竞标收购OpenAI的知识产权。这一举动，与马斯克在法庭上宣称收购是为了“阻止他们窃取慈善机构”的救世主形象，产生了微妙的对立。萨维特的总结一针见血：“他只支持非营利，前提是他自己在掌控。”

证人席上的六次失态：当“钢铁侠”遇上最了解他的律师

本次庭审最富戏剧性的部分，莫过于马斯克在对方律师威廉·萨维特持续两天的盘问下，接连出现的六次关键失态。萨维特的身份极为特殊——他曾是马斯克的袋里律师，后又代表Twitter高管成功迫使马斯克完成收购。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激怒和质疑这位以难缠著称的亿万富翁。

萨维特的策略并非引入新证据，而是用马斯克自己的过往言行，来拷问他当下的证词。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式，让马斯克屡屡陷入被动。

第一次失态：关于离开的真相。马斯克一直对外宣称，其2018年离开OpenAI董事会是为了避免与特斯拉的利益冲突。但在萨维特的步步紧逼下，他最终承认，离开的真实原因是其要求获得公司多数控制权的提议被拒绝。

第二次失态：“AI安全卫士”人设的裂缝。当马斯克以AI安全捍卫者自居，指责OpenAI背离使命时，萨维特直接出示了其旗下xAI公司产品Grok曾生成大量有害内容的安全记录，以及xAI在安全测试和信息披露上的不足。这让马斯克的道德指控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第三次失态：证词前后矛盾。围绕一份2018年的关键术语表，马斯克当庭声称自己“读了开头部分”，但萨维特随即播放了马斯克在庭前证词中的录像，其中他并未提及任何阅读行为。两人为此激烈争执，马斯克情绪激动地大喊：“我说的是没有仔细看！我读了标题！”这一幕与他上午声称的“我不对人大喊”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法官当庭笑场，陪审员面面相觑。

第四次失态：“骂人是管理风格”。当被问及曾辱骂OpenAI安全团队为“蠢货”时，马斯克平静地将其解释为自己的“管理风格”，称这是为了提醒对方“别做蠢货”。这一辩解让法庭气氛一度颇为微妙。

第五次失态：对行业安全标准“不太确定”。萨维特询问马斯克是否知道“安全卡片”（safety card）——这是AI行业通行的模型安全说明文件。马斯克回答“不太确定”。然而，其旗下的xAI公司正在为Grok模型发布该文件。这一回答，削弱了其作为AI安全专家的权威形象。

第六次失态，也是最具实质性的：公开承认“蒸馏”行为。在萨维特的追问下，马斯克最终承认，xAI“部分”使用了蒸馏技术从OpenAI的模型中提取知识来训练Grok。这一承认，无疑为其指控OpenAI“不当使用资源”的立场，蒙上了一层“五十步笑百步”的阴影。

OpenAI的“黑料”：日记、私信与法律争议

尽管马斯克在证人席上处境尴尬，但OpenAI一方也绝非无懈可击。本案中最具杀伤力的证据之一，便是联合创始人格雷格·布罗克曼2017年的私人日记。

日记揭示，在OpenAI因资金紧张讨论是否转为营利结构时，布罗克曼和奥特曼一方面对马斯克口头保证坚守非营利，另一方面却在私下谋划如何借此机会摆脱马斯克的控制。布罗克曼在日记中写道：“这是我们摆脱马斯克的唯一机会。”他甚至计算了何种财务方案能让自己身价达到十亿美元，并质疑接受马斯克的条件会“摧毁经济回报”。这些记录，将OpenAI早期核心成员在理想与现实、承诺与算计之间的挣扎暴露无遗。

另一项关键证据是奥特曼与马斯克之间的私信。即便在2024年双方已公开决裂后，奥特曼仍私下向马斯克发送信息：“你是我的英雄……没有你我不认为OpenAI能成。”这种公开对抗与私下安抚并存的做法，揭示了双方关系的复杂性。

此外，一封2015年奥特曼向马斯克募款的邮件，成为了本案的法律焦点。邮件中奥特曼明确请求马斯克在未来五年捐赠3000万美元。马斯克方律师主张，根据加州法律，这构成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慈善信托邀约，而OpenAI后续的营利化转型违背了这一信托义务。这一法律论点的成立与否，可能直接决定案件的最终走向。

未完的审判：更多主角即将登场

随着马斯克走下证人席，这场大戏的第一幕告一段落，但精彩处远未到来。接下来，更重量级的证人将依次登场，接受法庭的质询。

山姆·奥特曼本人将于下周出庭。过去几天，他始终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地聆听。当他坐上证人席，与马斯克的律师正面交锋时，这场“世纪对决”才将迎来真正的核心戏码。

格雷格·布罗克曼将不得不面对自己日记中的每一行字，向陪审团解释当年的真实想法。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也将出庭，因为马斯克指控微软的巨额投资是OpenAI“背叛”非营利使命的“共谋”。

此外，身份特殊的前OpenAI董事希冯·齐利斯（她也是马斯克孩子的母亲，并被OpenAI方指控泄露内部信息）的证词，预计也将为这场错综复杂的纠纷增添更多戏剧性元素。

这场诉讼早已超越了个体恩怨，它拷问着AI时代商业与伦理的边界，也映照出硅谷光环之下，理想、权力与金钱永恒的交织与碰撞。好戏，还在后头。

参考链接：

[1]https://arstechnica.com/tech-policy/2026/04/elon-musks-7-biggest-stumbles-on-the-stand-at-openai-trial/

[2]https://www.cnbc.com/2026/04/29/musk-altman-live-updates-day-3-open-ai-trial.html

[3]https://www.wired.com/story/elon-musk-distill-openai-models-partly-xai/

[4]https://www.npr.org/2026/04/28/nx-s1-5801438/musk-altman-openai-trial-opening-statements

[5]https://techcrunch.com/2026/04/30/elon-musk-testifies-that-xai-trained-grok-on-openai-models/

[6]https://www.theverge.com/tech/921022/elon-musk-cross-openai-alt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