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清明时节,我们一家三口乘坐火车再转汽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爸爸的湖南老家——一个深藏于山坳里的小村庄。车子还没进村,窗外便已是满目青翠,山峦披绿,河水清澈,远处传来布谷鸟清脆悠长的啼鸣。那一刻,心里头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等车停稳,爷爷、奶奶早已等在门口,满脸笑容,迎上来就拉住了我的手。奶奶用浓重的乡音拍着我的头说:“八年没见,罗煜长这么高了,长这么大了,哈哈!”我听懂了大半,心里却暖洋洋的。这是我第一次踏上爸爸的家乡,也是第一次见到爷爷、奶奶——听爸爸说,他们只在我一周岁生日时到城里看过我。可站在这片土地上,我竟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反倒像梦里来过无数回。山美,水美,人更美。

第二天便是清明节。吃过早饭,全族人都聚齐了,我一下子多了许多堂兄弟、堂姐妹,年纪都与我相仿。他们一开始用方言跟我说话,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后来他们费劲地讲起“塑料普通话”,发音又硬又绕,像在说绕口令,又像外国人在学中文。我忍不住想笑,可心里却觉得格外亲切——那种淳朴和热情,正是久别重逢的家人该有的模样。
上山扫墓时,南方的清明格外好看。阳光铺满山坡,遍地都是映山红,红得耀眼。布谷鸟的叫声和着山风,把寒冬之后的暖意吹进心窝里。最让我惊喜的是,在山上转悠时,竟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陶瓷作坊。几个工人正埋头忙碌,手里的泥坯渐渐变成精美的器皿。真想不到,在这远离城市的小山坳里,还藏着这样一门古老的手艺,让人看了就挪不动步。
站在山顶放眼远眺,远处一条清亮的河上横跨着一座七拱桥,古色古香,桥头一端的河岸上,是一所绿树掩映的学校。公路两旁,排列着整齐的民宅,白墙黑瓦,干净利落。那一刻,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舒畅。我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混着映山红的花香,整个人都陶醉了。仿佛能看见,这片土地明天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