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3年夏季以来，市场上频繁讨论的‘缺乏技术护城河 → 更多竞争者涌入 → 价格战爆发 → 利润空间被压缩’这一逻辑链条，如今终于走到了终局——而且很可能正在瓦解美国AI行业的既有格局。”
上周，中国AI公司Moonshot.AI发布了一款名为Kimi K3的大模型，其性能已与美国顶尖模型不相上下。但关键区别在于，Kimi K3是一款“开放权重”模型——消费者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硬件，就可以免费下载并在本地部署运行。周五，美国股市因这一消息而出现部分下跌，而这一事件的深远影响远不止于此。这并非偶然之作。在此之前，Z.ai的中国模型GLM 5.2已经引发过一轮行业震动。而阿里巴巴即将推出的新Qwen模型，很可能进一步加剧市场震荡。
所有这些迹象，都从根本上对OpenAI和Anthropic的商业模式提出拷问，甚至可能直接扼杀或严重破坏它们的IPO计划。同时，这也让“美国或许能赢得AI竞赛”这一看似合理的假设，受到了强烈质疑。
Ryan Fedasiuk（后来在CNN上讨论此事）对此表达了几分惊讶：
瑞安·费达西克 @RyanFedasiuk
我们不能忽视刚刚发生的事情。美国在AI软件领域的技术壁垒，并不像许多人想象的那样难以突破。是时候认清AI竞赛的本质了：这是一场关于搭建和部署计算基础设施的工业系统竞赛。最新分析见：
下午3:08 · 2026年7月17日 · 49,900次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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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人应当感到意外。2025年1月DeepSeek发布后，曾有人写过一篇分析文章，上周有读者评价其“精准得可怕”。当时文中提出了几个关键预警：
- 如果美国继续将主要精力押注在大语言模型上，就无法在AI领域取得对中国的决定性胜利；
- 最终结果大概率是平局，而非单方面领先；
- 缺乏技术护城河意味着OpenAI这类公司难以实现可持续盈利；
- Nvidia将面临市场攻击风险；
- CHIPS法案可能适得其反，对阻止中国的作用有限；
- 模型会变得更高效、更便宜，但幻觉和可靠性问题依然存在；
- 围绕大语言模型的无休止竞争，会消耗大量本可用于开发原创性技术的资源。
事实证明，这些预判几乎一一应验。对于那些与硅谷距离过近、很少听取外部意见的政府来说，忽视这些警告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美国政府将硅谷的幻想当作了现实，从而犯下了严重错误。如今，经济形势不稳，他们支持的公司似乎已处于边缘，而中国则准备进一步削弱这些公司的竞争力。从一开始，全面押注生成式AI就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它几乎没有提供真正的技术护城河。而一系列针对中国的廉价仇外言论，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那么，现在应该做什么？
首先，国会应当启动调查。美国是如何失去领先地位的？是否存在战略或战术上的失误？全力投入一项可以被轻易复制的技术，是否本身就是一种愚蠢？美国公司在保护知识产权方面做得足够吗？中国政府是否对中国企业提供了补贴？补贴力度如何？是否存在中国间谍活动？美国企业是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投资美国公司到底是赚钱还是亏损？移民限制是否适得其反，导致人才流失？——Kimi的创始人曾在卡内基梅隆大学学习，之后却回到了中国，为什么？对于AI的下一阶段，或量子计算、核聚变等未来技术，我们能从中吸取什么教训？
但调查本身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真正的挑战在于战略层面。
以下是特朗普政府可能考虑的七个战略选项，最后还有一个“通配符”，从长远来看，它可能比前面七个选项中的任何一个，对世界做出更大的贡献：
- 什么都不做。让OpenAI和Anthropic自力更生。不提供政府补贴或后门救助。如果它们能找到蓬勃发展的方式，比如专注于狭窄的垂直领域，或聚焦大客户的“前向部署”，那当然好。如果它们破产了，那也只能如此。谷歌、微软和亚马逊不会消失，它们可以满足美国的需求，尤其是中国模型可能不受欢迎的机密需求。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可能会把大量AI市场拱手让给中国，所以并不理想。
- 禁止开源。祝你好运。至少对于大语言模型来说，秘密早已不是秘密。即使通过立法，它也只会继续在暗网和不禁止开源的国家中蓬勃发展。
- 建立监管护城河。作为一种保护美国公司的后门方式。上周刚加入OpenAI的Dean Ball似乎认为这是趋势。但希望事实并非如此。正如Will Manidis所说，这将是保护主义——“……利用终端、后期官僚国家的非正式强制权力，清除美国市场上比OpenAI或Anthropic更便宜的前沿竞争对手。”这同样会压垮美国初创企业。用Matt Stoller的话说，这是“企业共产主义”，而不是开放和竞争的市场。这样做会拖慢进度、推高价格，帮助两家公司，却牺牲了数十万家其他公司的利益。
- 救助大型AI实验室。千万不要这么做。
- 彻底禁止中国模型。Axios认为这可能正在酝酿。这是上述方案的变种，肯定会提高消费者价格，并扼杀创新。在读到上述传言之前，曾在X上开过一个玩笑：正如投资者兼CEO Phil Libin今早在消息中对我说的，“当资本、思想和人员自由流动时，美国体系才能受益。我们不需要‘赢得’一场零和游戏。我们通过将游戏转变为非零和游戏来获胜。这就是我们赢得20世纪的方式，也是我们赢得21世纪的最佳机会。”
- 以极低价格整体收购OpenAI和Anthropic。这算是相当慷慨的，因为在一个尚未令人信服地建立盈利能力的行业中，它们大多是亏损企业。可以将它们转变为国家实验室，通过竞争向所有经认可的科学家开放。由于AI建立在人类知识产权之上，而这些知识产权在很大程度上是在没有补偿的情况下被夺走的，这听起来也带有几分诗意的正义。但风险在于，政府可能会利用这些数据做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比如大规模监控。考虑到当前政府倾向于以薄弱理由起诉批评者，这一点值得警惕。
- 放弃“赢得”AI战争的零和努力，转而致力于让AI成为全球公共产品。2017年，曾在《纽约时报》上（基于2016年AI for Good会议上的演讲）提出过“AI领域的CERN”。当时是这样写的：
“我羡慕地看着高能物理学领域的同行，尤其是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国际合作组织，拥有数千名科学家和数十亿美元的资金。他们追求雄心勃勃、严格定义的项目（例如使用大型强子对撞机发现希格斯玻色子），并与世界分享成果，而不是将它们限制在单个国家或公司……这项使命……可以真正让世界变得更好——如果能让AI成为公共物品，而非少数特权者的财产，那就更好了。”
也许，现在终于到了那个时刻？长期以来，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似乎很小，但或许现在正是时候。根据某位国家领导人刚刚在首次AI会议上发表的讲话，中国似乎对此类国际合作持积极态度：
不确定是否应该完全相信这位领导人的表面表态——你可以在线查看他的完整讲话——但这一言论本身，为讨论打开了巨大的空间。仍然认为，通过国际社会在医学和科学领域的共同努力，将AI置于公共领域是一个好主意。在讨论过的所有选项中，这一条看起来最有前途，也是将AI真正转变为世界公共利益的最后机会——毕竟，AI建立在如此多的互联网公共成果之上，而这些成果源于公众的辛勤工作和思考，基本上没有得到补偿。
如果特朗普真的想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这也许就是他的机会。禁止闭源AI的决定——要求所有制造商与经认可的科学家和研究组织共享其权重、架构和训练数据——再加上与中国达成的将AI致力于公共利益的协议——将是送给全人类的一份伟大礼物。
Gary Marcus在2016年提出了AI领域的CERN概念，并于2023年在参议院温和地回应了这一建议。值得关注的是，这一想法已经出现了一些实践上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