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底,AI浪潮席卷而来。坦白说,那段时期我深切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驱动力——人工智能正在重塑世界,对互联网从业者而言,另一个黄金时代仿佛已经开启。
很快,我邀请了几位经验丰富、背景出色的研发伙伴。大家志同道合,迅速投身于一场声势浩大的AI创业之旅。当时我们坚信,自身在产研领域的积累,以及在大型项目中所沉淀的核心能力,将成为创业的核心竞争优势。同时,我们也相信凭借这些经验,能够更快、更优质地构建AI应用。
然而,随着年底各大模型接连发布,编程能力呈指数级增长,再加上Cursor等工具的涌现,一个信号变得异常清晰:AI正在瓦解我们自以为是的“壁垒”。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技术生产力已难以构成真正的核心竞争力——至少在AI应用领域是如此。
当时,我们切入文档翻译赛道,推出了产品BelinDoc。产品还处于起步阶段,但变革已迫在眉睫。
1. 传统壁垒的土崩瓦解
2. 变与不变
2025年初,我们的迭代方式依然沿袭传统模式。思维上,我们仍将“敏捷迭代”奉为信条;流程上,依然是产品、UI、研发、测试逐级传递。即便自认为引入了最前沿的工具,但团队的工作方式本质上仍是一套“伪敏捷”的路径。
这一年,我们自认为在积极求变,但受限于成员间的认知差异、编程工具不统一,以及对于AI如何融入现有流程的理解分歧,整个2025年,团队始终未能真正对齐。
不过,一个清晰的判断开始浮现:
如果我们继续沿用过去的方式做事,那么组织在不远的将来可能毫无竞争力可言。
一个具体事件让这个判断更加坚定。年中,团队希望基于已有的文档处理能力,拓展一个AI阅读相关项目,帮助用户更高效地进行深度阅读。团队给出的排期是3个月。对于小团队而言,3个月是致命的;对于AI浪潮下的团队来说,更是难以承受的。
时间线必须加速。但在旧组织里,这个目标难以实现。一个串行工作流的协作团队,岗位职责极其清晰,信息逐层传递。这样的组织,怎么可能打造出真正高度敏捷的产品和迭代?
于是我们下定决心:需要在当前的“假变革”中,做出一次真正的改变。这个改变在当时看来,是必然的、紧迫的,也是没有退路的。
3. 旧范式的裂痕
这个决定并不突然。因为在2025年,作为产品负责人,我已经无数次通过“口头输出”的方式快速测试自己的产品想法。从想法到实现,几乎没有任何信息传递的摩擦。这种高效运转,如果能得到一套有体系的规则支撑,只会变得更优质、更高效。
要想求变,我们需要先在旧方式下敲出一个裂痕。
2025年底至2026年初,OpenClaw席卷全球。它所代表的Agent范式,明确揭示了时代律动的方向:人的价值边界正在从“我能做什么”转向“我想要什么”。Agent接管的是“能否实现”,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将越来越取决于你如何驱动Agent。
借着这波“龙虾潮”,我们在团队内部发起了一个持续1个月的分享活动。规则很简单:每个人每周至少分享3个由Agent驱动完成的任意工作流。这个分享不涉及代码,也不涉及文档,只围绕一个命题:
我用Agent做了什么?
由于没有明确的计划和目标,早期的分享中,大家还是不自觉地局限在编程或周边领域。甚至有人感到非常痛苦:没有目标,也不知道对错。对于一些有十几年工作经验的同事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经历这种状态。
后来,大家开始陆续提出自己的方向。有人想做AI漫剧,有人想做钓鱼佬指引手册,有人想做AI PPT。说实话,这些想法每一个都感觉“不靠谱”。因为没有共识,大家的想法天马行空,但几乎都不落地。
但这就够了。我们借着这次天马行空,深度认识和理解了Agent,也为后续的真正变革敲开了一个必要的裂缝。
4. 组织改造
2026年春节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开了一场将近3小时的座谈会。我们讨论了变革的必要性,并统一了开发团队的编程工具:从Cursor、Trae、Claude Code等不同工具,统一到Claude Code。打通了团队内部所有人的GitLab仓库权限,并建立了各岗位的Agent文档库。
同时,我们开始倡导:每个人不再为自己的岗位设置边界。团队里不再强调“前端开发工程师”“后端开发工程师”。如果一定要统一一个身份,那大家都是Agent产品经理。团队的工作流程,也不再依赖传统的需求文档、接口文档、测试用例逐层流转。每个人都要成为超级个体,这也匹配了后来流行的OPC概念。
即便需要产出文档,我们也规定,文档要以“能够对接对方Agent,并且让对方Agent读懂”为导向。因为当每个人的Agent获取到充足上下文之后,任何工作的对接都会变得无比高效。大家不再需要在细节上进行过多的信息摩擦和消耗。每个人都开始享受那种产品经理式的“指点江山”的控制感。
由于Agent文档库的沉淀和持续维护,所有代码、设计文档、产品需求、思路,以及版本演进过程,都开始全员共享,再由Agent自动整理和维护。每个人的Agent,在应对任意问题时,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团队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以及未来可能要发生什么。
举个例子。张三曾经是服务端开发工程师。当他拿到一个产品需求后,Agent会先读取产品需求文档,以及其中标注的详细目标和决策依据。同时,Agent也能获取前端文档里的各类信息。于是张三在构建服务端代码时会非常顺畅,甚至还能无缝对接到前端开发中。一个在常规流程里可能需要按多日计算的任务,现在可能几个小时就能高效完成。
而且,这套系统是可以健康持续“生长”的。Agent文档库里,每天都会沉淀各个人的Agent日记、待办事项、思考和工作记录。每个人在维护自己文档的同时,也在为其他人的Agent持续拓展能力边界。
新的组织运转方式,就这样诞生了。
5. 生产力是否空转
组织的变革与工具的演进,带来的是生产力的爆炸。当效率提升3倍甚至10倍之后,人很容易在短时间内显得无所适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会浮现:
AI把我的活都干了,闲下来的我,应该做什么?
生产力爆发的当下,思考——尤其是客观、全面的思考——会变成真正的稀缺资源。过去,我们沉浸在一个又一个迭代任务里,用过往经验和路径应对一个又一个既定任务。“忙”会让人舒适,因为忙意味着不必停下来面对更底层的问题。但当人闲下来,真正开始思考时,痛苦反而会出现。
我做的这个功能,对用户来说真的有价值吗?
产品的真实价值是什么?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究竟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消耗生产力?
这些问题,Agent无法给出标准答案。要说服自己,就必须不断突破自己的边界和认知。每个人都会陷入这样的思考。因此,生产力的解放并不会必然导致人员空转。相反,真正的创新,往往就生长在这样的土壤里。
最后
时至今日,作为创业者,也作为一个普通人,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正身处一个最好的时代。时代的浪潮正在涌动,AI带来的平权效应依然存在。它正在摧毁一部分旧壁垒,也正在把新的机会交到更多人手中。
这些实践和思考,可能很小,也未必完全正确。但至少它真实发生在我们自己的团队里。
我们曾经相信经验是壁垒,后来发现壁垒正在坍塌;我们曾经相信流程能保证效率,后来发现流程也可能成为效率的敌人;我们曾经以为岗位定义了人的能力,后来发现,AI时代真正重要的,可能是一个人提出问题、做出判断,并持续驱动Agent完成目标的能力。
这场变化还远没有结束。但我们越来越确定:如果组织不能重新理解人与AI的关系,那么再先进的工具,也只会被放进旧流程里,变成一种更快的低效。
而我们要做的,是让组织本身也成为AI原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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