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唐高宗年间,泰山脚下有一个张家庄,庄里住着一位名叫张公艺的员外,他是张氏族中的老祖宗。张公艺承袭先祖俸禄,拥有田产千顷,家财万贯。但他偏偏是一位厚德薄财之人——和睦亲族、礼贤下士,平日里更是慷慨好施、济危扶困,待人大度、遇事善忍,尤其以“百忍”著称。当地百姓无不称赞,都尊称他为“张善人”。当时流传着一句话:不管南来北往的人,谁有困难,尽管去找张善人,准能得到资助。日复一日,张善人积德行善的事迹越来越多,美誉不胫而走。

再说八仙之一的吕洞宾,人称纯阳吕祖。那天他与另外七位仙友约定,在泰山之巅的南天云岭顶上烹茗论道、饮酒作乐。由于离约定的时辰尚早,他便化身成一个道士,一路游山玩水向泰山而来。
路上,他听到不少人在谈论张善人,说他具有菩萨心肠,慷慨好义,更有容忍常人不能容忍之事的胸襟。
吕真人性格固执,从不轻信他人。他暗想:张家庄离这里不远,我何不试他一试?于是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肮脏邋遢的老乞丐,朝张家庄走去。
说到这里,需要交代一下:张善人膝下有五男二女,五个儿子先后金榜题名。这一日,正赶上五郎大登科之后的小登科——洞房花烛的好日子。张府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远亲近友、世交同窗都来贺喜。张府放出话来:不论远村外姓、乞丐流民,只要上前道一声“恭喜”,就能拿到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晌午过后,婚礼在锦堂里顺利举行完毕。众宾客移步花厅,依次就座,只等鸣炮开席。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哄乱,不时夹杂着怒喝声。
张公让管家出门查看究竟。管家不一会儿慌忙回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老乞丐,脏得不像话,正跟布施的家仆争执。他说银子不要,偏要进花厅喝喜酒、吃华宴。”
宾客们一听,一片哗然,都说岂有此理。张公皱起了眉头——花厅里坐的是府台、知县、名绅、族老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座位早已安排得满满当当,一个萝卜一个坑。花厅下面的大院里是普通席位,给族内亲友坐的,倒还能勉强挤一挤。可让一个陌生乞丐入席,未免太煞风景,大扫喜兴了。
坐在张公旁边的县太爷一眼就看出了张公的为难,朗声说道:“张公何必跟刁顽之徒客气,待我命衙差抓起来,痛打一顿,也好让他知道好歹!”
张公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别说今天是大喜之日,就是平常日子,老夫也不曾亏待过远道而来的客人。待我出去与他细说。”说完,迈步出门。众宾客也跟了出去,都想看看究竟。
只见那老乞丐蹲坐在门外,仰头看天,翻着一双怪眼;一手挠着脖子,另一只手从破棉袄里捉跳蚤。几个仆人东拉西扯,他纹丝不动。围观的人不服气,也上前帮忙,却真像蚍蜉撼树——白费力气。你说怪不怪?
张公喝退众人,俯身对老乞丐作揖道:“这位老哥,既然银子不要,定要饮宴,请到大院里与众亲同坐如何?”
老乞丐阴阳怪气地说:“老汉行乞天下,吃尽千家饭,尝遍南北味,就是没吃过排场的喜筵,没坐上高贵的桌位。听说张公是大善人,有大容之度,有求必应,老汉不远千里而来,只望能遂平生心愿……既然张公嫌我有碍,也就罢了,普通筵位老汉是不稀罕的。”说完,站起身,拄着拐杖就要走。
张公连忙作揖道:“老哥请留步。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老夫岂有嫌碍之理?只是花厅雅座的确没有空位了。既来之则安之,委屈您先坐老夫的位置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