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听说过“一个人的营收”这个概念?1.71万元,这是一家A股上市公司在2026年第一季度交出的营业总收入成绩单。要知道,这家公司曾雄心勃勃地规划了20GW的光伏产能,其铺设的产业规模,足以满足一个中型城市大半年的用电需求。然而如今,账面上的资金甚至无法支付一名员工的年薪。
这家公司,就是*ST泉为。它的故事,远比这个数字更加充满戏剧性。
据全球能源获悉,2026年7月16日,*ST泉为及其实际控制人褚一凡收到了广东证监局下发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处罚力度相当严厉——公司被处以1060万元罚款,褚一凡个人则被罚1550万元。处罚原因非常明确,归纳起来主要有两点:第一,隐瞒了高达2.72亿元的关联交易,这笔资金占公司当期净资产的100.85%,相当于将整个公司的家底彻底翻了一遍;第二,隐瞒了2.12亿元核心资产被查封的事实,这一数额占净资产的78.65%。
这并非一家普通的问题公司。其实际控制人褚一凡,出生于1995年,她的父亲陆永正是2017年雅百特财务造假案的核心人物,被证监会处以终身市场禁入。其母亲褚衍玲同样被禁入市场三年。时隔六年后,女儿带着1.96亿元资金重返资本市场。这个故事的结局,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带着“造假基因”入主,转型故事描绘得比谁都动听
2024年11月,褚一凡通过泉为绿能斥资1.96亿元,成功拿下了国立科技的控制权。深交所当时连续发出两份关注函,追问收购资金的真实来源。市场并非没有警觉——一个年仅27岁的女孩,其父亲是A股市场上臭名昭著的财务造假者,这笔巨额资金究竟从何而来?
然而,她讲述的故事实在太过精彩。“95后海归”“前财经记者”“胡润U30创业先锋”,每一个标签都精准地踩中了资本市场所偏爱的叙事节奏。2024年3月,国立科技正式更名为泉为科技,公司随即宣布全面转型至光伏HJT赛道,并在山东枣庄规划了20GW的组件产能、10GW的电池产能以及5GW的硅片产能。2024年12月,公司又宣布在安徽泗县投资120亿元,建设HJT光伏电池生产基地。
对外宣称投资上百亿,而在内部,2.72亿元的关联交易正在悄然进行。
2024年1月,褚一凡刚成为实际控制人,其亲属控制的汇祥建安便开始承建安徽泉为的光伏工厂,并向山东泉为采购货物。一年下来,累计交易金额达到2.72亿元。公司既未及时披露,也未在年报中体现,导致2024年年报存在重大信息遗漏。
与此同时,公司的光伏业务实际经营状况如何?2024年全年营收尚有11.65亿元,但净利润已亏损1.39亿元。在产能方面,规划产能为20GW,实际落地的仅有4GW,而真正销售出去的组件,仅为160到250MW。规划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犹如隔着一条太平洋。
资金耗尽,资产遭查封,账上只剩下一块遮羞布
2024年成为公司命运的转折点。
光伏产业链价格出现断崖式下跌。自2024年8月起,山东泉为的厂房、车辆、土地使用权等资产陆续被多地法院查封,被查封资产的账面净值高达2.12亿元。公司最晚在12月6日便已知晓此事,但却一直拖延到2025年4月29日才发布公告,整整隐瞒了五个月之久。
财务数据更是触目惊心。2024年营收仅为2.22亿元,同比大幅下降80.92%;2025年营收进一步降至4808.53万元,再次下滑78.37%;而2026年第一季度,营收竟然只有1.71万元——你没有看错,就是1.71万元。一家上市公司,一个季度的营收甚至不够支付一名员工的年薪。
净资产从2024年的2.9亿元,急剧缩水至2024年底的2801万元,2025年更是直接变为-1.634亿元,股东权益已全部亏空。从2024年到2025年,归母净利润累计亏损超过4.7亿元。
光伏组件的毛利率在2024年已经是-28.89%,到2025年更是恶化至-57.63%。卖得越多,亏损越大,最终公司索性停止了销售。
罚单虽已落地,但清算远未结束
2026年3月19日,证监会对公司正式立案调查。同年4月,公司股票简称变更为“*ST泉为”。7月16日,处罚决定正式落地:公司被罚1060万元,褚一凡被罚1550万元。
公司声称“不触及重大违法强制退市情形”,但这样的表态听一听即可。目前,债权人已经申请对公司进行重整,公司正处于预重整阶段,法院尚未正式受理。一旦法院受理,公司股票将被叠加实施退市风险警示。
泉为科技并非光伏行业中唯一的跨界失败案例。根据2025年年报数据,钧达股份2025年亏损14.16亿元,棒杰股份2025年亏损9.89亿元,国晟科技2025年亏损5.73亿元。近两年来,多家跨界进入光伏领域的公司已被实施风险警示。
然而,泉为科技无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它并非仅仅被行业周期所击垮——行业周期确实加速了其衰亡,但真正的致命原因,在它入场之前便已埋下伏笔。
一个依靠1.96亿元收购款入主上市公司的27岁女孩,其父亲是A股市场最臭名昭著的财务造假者之一,入主后的首要行动便是让亲属公司卷走2.72亿元。核心资产被查封后,公司拖延五个月才发布公告;账上资金已不足以支付工资,2026年3月甚至需要借款1500万元来发放员工薪酬。
这并非一次单纯的转型失败,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资本游戏。光伏产业只是道具,上市公司不过是被利用的筹码,而那2.72亿元的关联交易则是关键的提款密码。当行业红利消退、监管出手干预、债权人纷纷上门,这场游戏也就走到了尽头。
褚一凡的父亲陆永,在2017年因雅百特财务造假案被终身禁入市场。九年后,女儿几乎采用了同样的手法——隐瞒关联交易、隐瞒资产查封——最终将自己送入了监管的枪口之下。
资本市场从不相信故事,它只相信数字。而*ST泉为呈现出的数字,已经讲完了所有该讲的故事。对于一家公司而言,没有营收,甚至连发工资都要靠借款——这本身就意味着,故事已经彻底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