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劝我们不要涉足硬件领域,但最终,我们还是决定亲自下场。” 印奇坦言。
此前,外界对阶跃星辰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大模型技术提供商”的层面,主要为手机、汽车等终端提供AI能力。然而,在7月13日,这家公司正式撕掉原有标签,发布了面向智能体时代的大模型原生AI终端品牌STEPX,并同步亮相首款AI终端——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宣告其正式进军硬件赛道。
为何执意“不听劝”?
原因很直接:如果自己不去率先打造一个创新终端,这套自研的智能体操作系统(Agentic OS)根本无法在现有的操作系统和设备上充分发挥其潜力,更谈不上形成完整的价值闭环。最终,消费者也无法真切感知到它的价值。
“很少有人知道,Anthropic早在2024年就已经确立了Coding的战略方向。对于一家大模型创业公司而言,它不可能靠后来者追赶实现超越,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出选择、有所坚持。”印奇表示,“阶跃星辰从很早开始就坚信,大模型需要通过优秀的智能终端产品直接面向消费者,而不是仅仅局限于to B模式。这个战略从一开始就存在,我的加入,只是加速了它的落地进程。”
在智能体终端这条赛道上,手机正成为一个竞争日趋白热化的品类。
前有第一代“豆包手机”将AI助手能力深度融入手机,借助GUI Agent(图形界面智能体)实现对各类系统权限的灵活调用,让手机真正具备帮人办事的能力。尽管它很快遭到了App的“封杀”,但第二代“豆包手机”正在与努比亚深度合作,计划在本届WAIC上亮相。紧随其后的是OpenAI,据今年4月爆料,其正在秘密研发智能体手机,并与联发科、高通合作开发专属手机处理器,目标最快于2027年上半年实现量产。

郭明錤曝光的OpenAI手机概念示意图
以上产品,均指向一个共同事实:这一代智能体手机的核心,在于打通操作系统底层,获取系统内部权限,从而以拟人化的交互方式,真正帮用户“办成事”:
与之前智能体主要依靠MCP调用软件能力不同,现在的GUI Agent已经直接越过了App的“围栏”。它能够通过截取屏幕界面来“读取”信息,再根据智能体生成的每一步操作计划,模拟点击屏幕的交互行为。进一步打通内部权限,更是让它的能力上限得到了显著提升——可以打开你的邮件App整理信息,甚至帮你自动回复好友消息。
然而,它很快就撞上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App们的商业壁垒。
当Agent试图越过App直接操作时,它不可避免地触动了App流量生态与商业化模式的“奶酪”——它代劳了信息检索和操作流程,也就截断了App赖以生存的广告浏览和阅读点击,直接威胁到了应用厂商的核心商业利益。
“所有这些场景,在现有的Android体系下,只要涉及跨App操作,几乎都很难实现。”印奇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行业痛点,“对于普通用户而言,最相关的往往是本地生活类应用,但这需要打通App级别之外的数据和权限连接。这正是我们的用户为什么一定需要一套全新OS的根本原因。”
在发布会现场,阶跃星辰正式发布了个人智能体“阶跃Amoo”以及自研的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 Step AOS(Step Agentic-native OS)。同时,STEPX品牌的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手机STEPX Neo也首次亮相,印奇表示产品仍在打磨优化中。

在AOS这套系统之上,阶跃星辰专门重新设计了三大基础能力:
第一是记忆能力。 AOS构建了“双域三步记忆结构”——“用户域”让智能体了解用户画像,“智能体域”则负责自身知识与经验的持续迭代成长。为了让智能体精准记录并能随时回溯,阶跃星辰创立了“记—理—忆”三步链路:在日常交互中随时记录,后台自动整理沉淀,在需要时精准调用。

第二是决策与执行能力。印奇毫不避讳端侧面临的实际问题,“现在的端侧芯片,跑十几B(百亿参数)的模型都非常吃力。如果未来要让智能体帮你完成几百步的操作,用户期望的是几秒钟内完成,不可能去等十分钟。”
针对什么场景用云端、什么场景用端侧,阶跃星辰通过“端云多脑”的方式进行灵活调度:即时任务交给端侧模型处理,复杂推理与多步骤规划则由云端接管,必要时两者接力协作。而隐私数据始终不会离开设备。

第三是安全能力。印奇表示,AOS在重新改造Android、Linux和RTOS的基础上,搭建了一套完整的安全体系。
“安全机制是一种动态的、基于数据的安全机制。比如,我们要删除一张照片,它需要了解你的上下文语境,判断什么是敏感信息,是否应该删除。这里面包含了很多复杂的机制。AOS拥有一个规模最大的团队,专门负责安全和隐私体系,其中有大量的软件层架构设计。”印奇透露。
在AOS上“生长”出来的智能体Amoo,其能力得到了显著扩展。它拥有操作系统级别的身份——能够跨应用调度、实现端云协同,并在多台设备之间无缝接续任务。
整体来看,阶跃星辰对Agent手机的设计,并没有超出此前AI手机在端云协同、智能体记忆、隐私管理等方面的基础框架。但与行业内从智能助手到系统级AI、再到AI原生操作系统的“一步步给AI提升权限”的渐进式路径相比,阶跃的设想显得更加完整,也没有那么多历史包袱。
目前,智能手机的产业链已经高度成熟,做出一款手机并非难事,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实现规模化起量。
对于初代产品的销量预期,印奇表示,第一阶段不会单纯追求出货量,但“一定要上规模”,因为只有达到一定规模,模型飞轮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根据IDC数据显示,当下中国市场排名前五的手机厂商,年销量至少都在900万台以上。这意味着,阶跃星辰要想“上牌桌”,至少需要实现一年千万级的销量。
做智能终端,阶跃星辰选择了一条最重的路。接下来,就看Amoo能否真正在STEPX Neo上“住下来”,并证明STEPX Neo的价值。
AI终端品牌发布会后,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与阶跃星辰AI终端总裁倪嘉悦接受了媒体群访,以下是群访内容整理:
Q:这次推出AI终端品牌,与之前ToB战略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印奇:之前是ToB模式,为手机和车机OEM提供全量AI能力,这个业务还会继续。
但在智能体时代,现有的手机生态很难完整呈现“模型+OS+智能体”的协同效应。我们希望先行先试,先打造出一个完整的体系。同时,我们保持开放态度,未来智能体和OS都非常愿意开放给其他OEM合作伙伴。
Q:如何认定AI硬件能实现商业正循环?做硬件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印奇:团队拥有超过十年的硬件供应链经验,我们对做硬件既充满敬畏,又十分慎重。选择做闭环,是因为我们选择做难而正确的事。
今天的重头戏是Step AOS,第一步要把OS做好。如果自己不能率先做出创新终端,Step AOS就很难形成价值闭环,也难以让消费者真正用到。
做大模型难,做硬件也难,这无疑是难上加难。但更难的是,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其他商业化路径。中国的大模型公司,需要走出自己的商业化和产业化之路。
Q:您加入阶跃将近200天,推动了哪些重要的战略调整?
印奇:Anthropic在2024年就确定了Coding战略,今天的结果是五年后开花。大模型创业公司不可能后来居上,必须从一开始就有选择、有取舍、有坚持。
阶跃从第一天起就相信软硬件结合,认为大模型需要好的硬件载体直接面向消费者,应该是ToC而非ToB,最终形成商业化的闭环。这个战略从第一天就存在。我加入后,本质上是加速了它的落地。这也是过去三年我们没太多对外发声的原因。
现在发声,是因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能够展示出完整的战略全景。往后走依然很难,但这正是AI创业真正有意思的部分。
Q:这次AI终端和智能体系统,在通往AGI的路线图中处于什么位置?
印奇:我们相信,从语言模型到多模态、再到世界模型,是走向AGI的三部曲。我一直是AI和硬件结合的创业者。
以车领域为例,只有在垂类场景中形成合适的物理载体,才能产生自动驾驶、智能座舱等一系列创新。手机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有拥有了硬件,才能形成价值闭环和数据飞轮。现在的Agent擅长写程序、写文章,却不擅长在手机或PC上执行指令。如果没有OS和生态,它永远不会擅长,因为缺乏数据支撑。
Q:AI手机如何定位?是养成型的,还是需要走量设定目标?
倪嘉悦:今年最大的事情,就是把智能体带到物理世界。物理世界中有多少用户能接受AI,那才是真正的用户量,所以我们没有定义具体的数量目标。
我们与传统终端厂商不一样,不是先定出货量再去推广。在AI时代,我们更在乎智能体与用户的共生关系。随着人机共生进程的推进,会有更多AI浓度高的用户愿意接受智能体来到物理世界,所以不应该用销量来简单定义。
Q:明年OpenAI也要发手机,阶跃今年发布是否受到了它的启发?
印奇:2011年创业时,大家讲得最多的是“copy to China”。现在到了AI时代,中国应该有原创能力。
我们关注OpenAI,但在终端领域,我们更该关注的是Gemini和苹果。这是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在软硬结合方面,中国拥有强大的供应链优势,结合AI能力,应该能做出让世界用户惊艳的产品。
Q:做硬件涉及供应链、品控、售后等不同维度,公司基因不在此,怎么补课?为什么没听“别做硬件”的劝告?
印奇:过去十多年,我的背景一直是软硬结合,倪嘉悦则是硬件终端领域的资深老兵。我们拥有完整的团队,敢为但不莽撞,对供应链、品控、研发体系都非常了解。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想推动行业向前发展。
基因从一开始就要对。如果公司不是软硬结合的基因,很难把硬件做好。母公司是纯粹的大模型驱动、以软件为核心,而终端体系则是强软硬结合的架构。
Q:在终端和智能体上,做什么、不做什么?边界在哪里?
印奇:在模型侧,视频生成类模型我们不做,那个赛道天然是大厂擅长的领域。我们更关注基础模型、多模态感知和交互能力。
在智能体侧,我们专注把个人智能体做好,将其作为手机的主入口。垂类智能体一定是共建、共生、共创的模式,我们自己不会去做。
在未来设备上,我们对“AI Native”的标准要求非常严格。我们要打造的是AI原生的智能体终端,而不是“手机+AI”的简单叠加。按照这个标准,未来我们做设备的种类也会非常少,只做真正与AI强相关的品类。
Q:你们的手机与豆包手机的技术路线有什么差别?以后会完全抛开安卓吗?
印奇:之前的Agentic OS更多是安卓的迭代升级,我们认为路径不同。本质上,这套OS应该架设在所有未来端侧OS之上,以人机共生为原则,从零开始为智能体构建运行环境,同时向下兼容Android、Linux和RTOS。
我们认为,未来的OS应该是跨端的,而不是被困在某一台手机或PC上。基于这样的定义,我们与现有终端厂商(包括豆包)对Agent系统的定义有着很大的不同。最理想的情况是大家一起快速尝试,最后看哪条路径更正确。
Q:Amoo只在STEPX Neo上,还是想赋能其他手机厂商?
倪嘉悦:只要厂商愿意合作,我们就愿意开放。大模型我们开源,Step AOS也会开源。只要有厂家愿意合作,我们希望能拥抱更多伙伴,一起把智能体带入物理世界,让Amoo有更多的应用场景。我们并不一定要把Amoo控制在自己的手机里。
Q:AOS怎么解决权限和安全问题?
印奇:最重要的是在OS层面解决。Step AOS重新改造了Android、Linux和RTOS,并在上面搭建了Agent体系。安全基于数据安全,需要更多的上下文信息才能做出判断。
我们发布了“可信、可见、可控、可逆”的智能体安全框架,其中包含沙箱、回滚等硬性机制。最重要的是,它是一套动态的、基于数据的安全机制——比如删除照片,需要了解上下文是否包含敏感信息。我们拥有业内最大的安全团队之一,专门负责OS层面的安全和隐私保护。
Q:在模型侧,对新架构和新技术的路线有什么思考?基础模型(基模)的投入占比是多少?
印奇:基础模型在阶跃内部占据绝对核心的地位。我们认真做基模,主攻智能体方向,所以在多模态上的投入比其他模型厂商更多。基模的大架构大家相对有共识。可以期待今年下半年的Step4,以及可能的Step4 Pro,在基础智能上限、长上下文(long context)和RSI上都会有不错的表现。
如果只做基础模型,一流公司之间的差距会比较接近。除了美国三家头部公司有先发优势外,中国厂商之间的差距相对较小。大模型真正的分化,一定是应用数据驱动的。未来两到三年,阶跃会是中国基础大模型里技术最扎实、路线最坚定的公司。我们不想争一时的阶段性第一,但会保持全球一流水平,并与智能体终端深度结合,这是我们的长期战略。
Q:端侧落地已经出现同质化趋势,通过OS和硬件原生的方式能打破这种局面吗?
印奇:从模型维度来看,不存在纯端侧模型体系,云端需要共享计算架构和数据。如果做不好大模型,也做不好小模型;如果没有大模型能力,也很难将模型在端侧成功落地。
未来在端侧落地方面,我们也许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我们是最严肃、最认真做智能体终端的公司之一。现在的端侧芯片完全不能支撑未来智能体的需求。我们希望在两到三年内,能出现好的端侧芯片架构,与云端形成良好配合,这正是我们希望推动的。
智能体终端目前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这几乎是从最底层到最上层的完全重构,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我们就先做了。
Q:下一步最重要的里程碑,或者说第一阶段成功的标志是什么?
印奇:我们希望能成为最早实现规模化上量的智能体手机,真正为AI原生效率型用户所使用,真正形成共创生态。很多Skill和Agent还在快速发展中。
第一阶段不会单纯追求出货量,但一定要上规模。就像Vibe Coding早期需要用户参与,让飞轮跑起来一样。我们内部有明确的目标,希望尽快让用户用起来。
做硬件为什么难?有句话说,三代硬件才能出一个贵族。iPhone1当时也没那么惊艳,到iPhone4左右才真正形成大规模产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希望快速迭代,与最早的用户一起迭代,因为这是模型、系统和终端的完整迭代过程。
Q:终端的商业模式是怎样的?是一次性硬件销售,还是硬件加订阅模式?
印奇:它一定不是靠简单卖硬件赚钱,也一定不是靠长尾应用预装和广告来形成利润。这两点是当前终端的主要模式,但不应该是智能体时代的盈利逻辑。
基于用户需求建立的商业模式才真正有效。以前做终端,是确定卖点、放进手机、再定价,这是传统时代的做法。在AI时代,我们要共创,更多地与智能体共创、与用户共创。
Q:现在已经有了样机吗?
印奇:已经有了。能不能顺利上市销售,受很多因素影响,但我们会尽快推动。重要的是,当大家拿到这款手机时,用户不需要问“这跟现有手机有什么不一样”。面对第一批早期用户,我们追求的不是“完美产品”,而是让大家真正觉得它是个新物种,并能提出真实的使用反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