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的一个上午,沈阳和平区的一栋老宅里,81岁的山峰奇老人点燃了烟斗,青烟袅袅中,这位精神矍铄的历史见证者,把思绪拉回到70年前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爆发的那个夜晚。

“1931年我11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什么都懂了,所以那场灾难的烙印特别深。”老人重重地吐出一口烟,语气沉缓:“那时我家住在沈阳大东边门外的城管街,最爱去离家不远的小河沿玩耍。苇塘、河水、草地、小树林,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那就是一方真正的乐土。可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一来,一切都被摧毁了。
“9月18日半夜,我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爆炸声和枪炮声惊醒。跑出门一看,父亲和哥哥已经爬上了屋顶,正朝北边张望——北大营方向的天空被炮火烧得通红。那阵势,一个11岁的孩子哪见过?吓得我浑身直哆嗦。
“左邻右舍全被惊醒了,大家跑出家门,望着北边火红的天空,惊慌地议论。说实话,那时谁都没往最坏处想。你想想,一个普通老百姓,脑子里怎么会装着‘亡国’这两个字?可灾难偏偏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一夜,全家人再也没合眼。天快亮时,最坏的消息传来了——‘完了,日本人打进来了!北大营和东大营全被占领了!’消息像一阵飓风刮过,整条街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平时耀武扬威的警察,也都不知去向。
“天大亮后,一阵马达声轰隆隆传来。我趴在门缝往外一看——几辆铁甲车正从门前驶过,后面是一群腰别匣子炮、牵着大狼狗的日本兵,再后面是步兵,端着插了刺刀、挂着膏药旗的大枪,大皮靴砸在地上啪啪作响,扬起一路尘土。我吓得钻进柴草堆,大气不敢出。直到枪声远去,才浑身发抖地爬出来,一头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后来听说,日本兵从小西门和小东门攻进城里,城墙上、门楼上全插了膏药旗。再后来,街上开始有中国人被杀害……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去小河沿那片乐土了。11岁,我的人生就只剩下恐惧和逃亡。
说到这里,老人烟斗里的火已经熄了。他磕了磕烟灰,抬起头,语气里透出一种坚定的愤怒:“前几天看报纸,说日本右翼分子又在那修改教科书,想抹掉侵华历史。我亲眼目睹的这一切,就是铁证!谁也别想抵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