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巴巴的权力中枢再次迎来重大更新。近期,阿里对外发布的2026财年年报披露,集团首席技术官(CTO)吴泽明正式进入五人合伙委员会,而首席财务官徐宏与通义千问大模型系列核心构建者周靖人,也双双成功跻身新一期合伙人名单。与此同时,作为集团元老的风险管理委员会主席邵晓锋则退出了合伙人序列,不过他仍将继续担任集团执行副总裁等职务。
简而言之,这是典型的“元老功成身退,新鲜血液补充上位”。然而,在阿里这套精心设计的治理架构中,合伙人名单的每一次微调,其背后所蕴含的意义远非一份简单的人事任命所能概括。
01、五人委员会 —— 技术出身占据三席意味着什么,
此次退出合伙人序列的邵晓锋生于1966年,于2005年加入阿里巴巴。外界普遍认为其属于“正常退休”范畴——合伙人制度本就设有年龄上限。
反观两位新晋合伙人,周靖人于2016年加入阿里,此前曾任微软研究院高管,是通义千问(Qwen)系列大模型的核心缔造者。据了解,他去年实际上就已实质上入选合伙人序列,只是随着本次年报的正式合规披露,才最终公之于众。
此前,外界一度流传“周靖人提出离职”的消息,但阿里在6月14日回应媒体时明确否认了该传闻。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就在6月8日的架构调整中,周靖人已转任首席科学家,并退出了通义事业部的日常管理。首席科学家这个岗位定义的转变,使得他在合伙人行列中的最终角色边界,依然是一个有待时间验证的未知数。
另一位新增合伙人是资深财务高管徐宏。他于2018年7月加入阿里,此前担任副首席财务官,直至2024年4月晋升为首席财务官。按照阿里内部人士的解释,合伙人阵容通常会包含CFO角色;在武卫退出后,这一席位空置了一段时间,直到徐宏的表现足够突出,进入合伙人行列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更何况,从阿里近年来的战略动作来看,CFO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财务管家”,而是升级为“资源配置的战争指挥部”。数百亿美元的回购计划、非核心资产的果断处置、AI领域千亿级的资本开支——每一笔巨额资金的投向,CFO都必须与CEO共同决策、共担责任。
另外,值得特别关注的是吴泽明(花名:范禹)。他出生于1982年,2004年加入淘宝,从一名一线工程师逐步成长为集团CTO。2026财年的披露信息显示,他已正式跻身五人的核心合伙委员会。截至2026年6月,阿里合伙人包括樊路远、蒋凡、蒋芳、蒋江伟、刘振飞等共18人,而最核心的五人委员会则由马云、蔡崇信、吴泳铭、蒋凡、吴泽明共同组成。
表面上看,这仅仅是“元老荣休后再补两位新人”的人事微调;但若拆解其战略层面的深意,阿里合伙人名单中加减一个名字的背后另藏玄机。这套制度本质上是创始人马云于2010年正式写入公司章程的权力结构。合伙人握有提名董事会半数以上成员的排他性权力。换句话说,谁在合伙人名单上,谁就有权决定这家万亿级公司未来的航向。
而五人委员会更是真正的决策权力中枢,它负责决定“谁有资格被提名为合伙人”。两位“永久合伙人”马云和蔡崇信不受年龄与任期限制,是整个治理结构的灵魂。值得注意的是,五人委员会中的吴泳铭、蒋凡、吴泽明均为技术背景出身。这种决策机制的转向释放出的信号极为明确:阿里最高决策层从现在开始,已将战略议题的优先级默认放在了“技术”之上。
吴泽明就是最好的例证。从2004年淘宝“草莽时期”入职的工程师,到双11技术总负责人,继而扛起饿了么与淘宝闪购“战时CEO”的重任,再到集团技术委员会成立后以CTO身份全面负责业务技术平台与AI推理平台——这条履历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证明他进入五人核心圈并非单纯因为“年轻”,而是他扛过的每一场硬仗,恰好都是阿里当下最需要的那类经验样本。
02、All in AI与即时零售这种进攻性打法
阿里将技术与AI提升到战略核心地位绝非无的放矢。将所有线索叠加在一起,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幅景象:软银的孙正义花了二十多年,将阿里持股从约30%一路减持到2026年年中仅剩约3.38%,持股比例甚至已进入“普通机构股东”的范畴。在软银沦为普通机构股东之前,阿里合伙人制度一直是防御外部资本搅局的“坚固盾牌”。
电商投资人李成东如此解读:邵晓锋更多地代表着阿里传统的“强内控、强风险约束”时代。早年在扩张、并购、线下投入时期,顶层会进行制衡,限制激进投入、防止过度烧钱、约束价格战、严控合规成本。如今邵晓锋退出,从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这种约束机制正在减弱。
一个关键问题由此浮现:当外部不再有人掣肘,内部又该如何保障“进攻性AI叙事”顺利推进?这恰恰需要回溯到阿里为何一定要将AI和技术放在首位。李成东分析,过去阿里的顶层话语权来自电商业务一把手、商家运营者以及线下零售管理者,技术仅仅是一个成本中心和支撑部门。但当传统货架电商增长见顶,各平台又持续分流,单纯依靠商品交易与商家服务费,根本无法支撑长期的估值与竞争。
他指出:“接下来,AI不再是电商的配套工具,而是重新定义所有零售业务的底层操作系统。AI在整个阿里集团的重要性必然大幅增强,运营驱动正在转向技术驱动。”资本市场的约束已然明确:纯电商的估值天花板极低,只有叠加通用AI叙事,才能修复市场市盈率。对阿里而言,电商是AI落地最合适的场景,而AI则是阿里电商对抗竞争对手最强的差异化武器。
正因如此,回答“靠什么保证进攻型AI叙事”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全面押注AI(All in AI)加即时零售。蔡崇信与吴泳铭在5月20日发布的致股东信中明确写道:消费者行为已经发生深刻变化,对30分钟内快速配送的期望已成为日常。即时零售已成为淘宝与天猫平台升级的核心战略支柱。简单来说,如果淘宝要占领“30分钟达”这个消费界面,它就不能从用户每天打开的应用退化为“需要什么才想起的仓库”。
为此,阿里管理层反复强调通过AI路径优化与智能动态调度,目前订单准时率已稳定在96%,且订单结构已从餐饮主导向全品类迁移,非餐占比超过75%,覆盖3C数码、美妆护肤、服饰鞋包、医药健康、酒水饮料以及生鲜蔬果。在商家侧,AI智能体能力正在渗透经营全链路,并逐步实现工具化;在用户侧,千问App与淘宝闪购已实现深度打通,推出“说一句就送到”的服务。这是阿里对“AI对话到真实交易”全链路展开的第一次规模化推进。
不可否认,阿里巴巴确实掌握了一些竞争对手短期内无法复制的王牌。例如,天猫品牌旗舰店的货品可以直接调配为即时零售供给,品牌商无需面临“二选一”的困境,一套库存就能同时服务两种时效的消费需求。但这种切换能否平滑实现,仍然需要时间来验证。李成东认为,核心观测指标在于——旗下Token Foundry事业部(AI全栈)与淘天即时零售业务的交叉GMV占比。这一数据最终还是要看实际的AI转化效果。
说大白话就是:究竟有多少闪购订单是由千问推荐或智能体调度“促成”的,而不是用户自己搜索后直接下单的?这个数字,阿里必须用实际行动去拆解、去作答。而阿里合伙人的本轮变更,已经率先为这场惨烈的战争,换上了一台全新的核心发动机。
(文中人物王枫为化名)
(作者 | 易浠 阳一,编辑 | 吴跃,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转载自财经天下WEEKL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