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AI又一位核心成员选择离开。
Igor Babuschkin,这位曾在DeepMind和OpenAI之间辗转的多面手,作为联合创始人之一于2023年加入xAI。在那里,他扮演了无可替代的角色——不仅带领团队完成了Grok从初代到第四代的迭代,还主导了xAI在孟菲斯的超算集群Colossus的构建。
当地时间8月13日,他突然在X上发布了一条超长消息,回顾过往,展望未来。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xAI很好,但我准备自己闯了。

而他“单飞”后的去向,确实有点出人意料。
Igor透露,他将创办一家风险投资公司Babuschkin Ventures,专门支持AI安全研究,并投资那些“推动人类进步、解锁宇宙奥秘”的初创企业。
AI顶尖人才的流动早已不是新闻。但像Igor这样,直接从研究一线一脚跨进风投领域的,实在少见。
其他同行的常见去向,要么是跳槽到其他企业——比如xAI创始团队的另外两位大牛Kyle Kosic和Christian Szegedy都是如此;要么是创办新的AI公司——比如OpenAI的联合创始人、前首席科学家Ilya Sutskever,以及前首席技术官Mira Murati,都各自创立了自己的AI公司。
即便是从AI研究转向风投的顶尖人才,其年龄也往往比Igor大得多。
要知道,虽然Igor的履历惊人、成果亮眼,但根据公开资料推算,他今年不过35岁。
或许答案就藏在他发布的“离别感言”里——马斯克教会了他“始终保持近乎疯狂的紧迫感”。作为AI领域的顶尖人才,Igor比谁都清楚,眼下最紧迫的事就是即将到来的AGI。
而与其参与历史,不如创造历史。在单一AI公司里效力,已经不足以满足这个愿望。风投,或许才是更正确的选择。
01
“没有你,就没有xAI的今天”
Igor的“离别感言”很长,翻译成中文将近1500字。行文朴实,句句真诚,读起来有种含泪挥别的味道。
马斯克八成也感慨万千,在评论区写道:“感谢你帮助构建xAI!没有你,我们不会走到今天。”

这话不假。Igor对xAI来说,确实是关键人物。
2023年,xAI创办,创始团队一共12个人。在官网公布的名单中,Igor的名字紧紧跟在马斯克之后。这不仅是对Igor的肯定,也是一种象征——马斯克的这家AI初创公司,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巨人肩膀上。

而在加入xAI之前,Igor已经积累了深厚的行业经验和学术成就。
小时候,Igor就仰慕像理查德·费曼这样的科学家——他们不断拓展物理学的前沿,只为理解宇宙的奥秘。很自然地,长大后的他进入了德国多特蒙德工业大学攻读物理,后来又成为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一名粒子物理学博士生。
也是在那段时期,他察觉到一个现实:寻找新物理发现的难度越来越大,需要的对撞机规模越来越庞大,而新的发现却越来越少。于是他开始思考,也许解开宇宙之谜的关键,不在于更大的对撞机,而在于超级智能。
职业的转折点,在Igor的领英简历中清晰可见。CERN的下一站,就是DeepMind了。

那是2017年,谷歌已经收购DeepMind三年。DeepMind已经让谷歌“值回票价”——基于深度神经网络结合蒙特卡洛树搜索构建的AlphaGo,击败了世界围棋大师李世石。
Igor加入后,主导了一个名为AlphaStar的项目。随后,DeepMind再次惊艳世人——AlphaStar通过模仿学习、自我博弈、多智能体系统等机制,完全在真实的《星际争霸》游戏比赛服务器上对抗人类选手,最终达到“宗师”级别。

先用AI击败世界围棋大师,再用AI在游戏中打败人类玩家——DeepMind和谷歌在AI领域的地位,就此奠定。
不止于此,Igor还参与了Wa veNet项目,这是一类基于深度神经网络的高保真语音合成技术,如今广泛应用于语音生成领域。
在DeepMind效力将近四年后,Igor开始了一段“反复横跳”的时期。
从2020年11月到2023年2月,他先是从DeepMind跳到OpenAI,又于2022年4月跳回DeepMind。
当然,每一段职业经历中,Igor都留下了自己的成果。
在OpenAI期间,他参与了Codex项目——这是一个基于GPT的语言模型,在GitHub公开代码上进行了微调,专用于Python代码生成。Codex直接驱动了GitHub Copilot的产品化。此外,Igor也参与了GPT-4的开发。

重回谷歌DeepMind后,他则参与了AlphaCode项目,负责原型开发与基础设施搭建。
2023年年初,OpenAI的ChatGPT已经发布,并掀起了新一轮全球AI浪潮。这一次浪潮,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更为汹涌。
此时的Igor没有选择再回OpenAI,而是接过了马斯克递来的橄榄枝,加入了全新初创公司xAI。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Igor亲手构建了公司用于启动和管理训练任务的许多基础工具。后来,他负责监督公司大部分工程工作,涵盖基础设施、产品以及应用AI项目。从Grok初代开始,背后都有Igor的领导和推进。孟菲斯超级计算集群Colossus,也由他主导建设。

xAI起步很晚,但却成为该领域成长最快的初创企业。
Colossus集群在122天内建成,包含10万张英伟达H100,刷新了业界记录,为xAI的大模型提供了超强算力。Grok仅用28个月就迭代到第四代,成为OpenAI GPT和谷歌Gemini的直接威胁者。公司市值在成立一年半后突破500亿美元,而如今,经由与X合并以及新一轮融资开启,xAI的估值有望冲击2000亿美元。
02
硅谷钢铁侠与忧郁的俄罗斯人
回忆加入xAI的往事时,Igor提到,当时他和马斯克长谈了几个小时。两个人都觉得,“有一家使命不同的新AI公司是必要的”。
这个表述很微妙。“使命不同”,是和谁不同?又为什么必要?
马斯克的立场并非秘密。他(自称)认为AGI不应该落入像谷歌这样的科技巨头手中,于是当初参与了创办OpenAI。后来他又认为OpenAI背离了初衷和使命,于是愤而割席离开。在2023年创办xAI之前,马斯克也已经多次公开攻击OpenAI的“虚伪”,指责其委身微软,成为“傀儡”。

这样来看,“使命不同的新AI公司”,很可能就是要与谷歌、微软等科技巨头不同,也要与以OpenAI为代表的依赖巨头的初创公司不同。
“埃隆多年来一直在警示强大AI的潜在风险。我和埃隆意识到,我们对‘将AI用于造福人类’的愿景是一致的。”
马斯克说自己心系全人类,现在已遭到很多质疑。但我们有理由相信,Igor和AI领域的许多顶尖人才一样,确实在为AGI而雀跃和恐惧,确实因“使命”驱动而在付出心血。
推测来看,Igor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末,那是苏联的尾声。苏联解体后,他的父母离开俄罗斯,选择移民美国。

俄语中有一个词叫“托斯卡”(toska)。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概念。用文学大师纳博科夫的话来说,英文中几乎找不到一个词能完全传达它的精妙含义。如果硬要形容,托斯卡是一种无法名状的忧郁、深沉的怀念或灵魂的苦闷——超越简单的悲伤,融合了渴望、空虚与存在主义焦虑。
有意思的是,“托斯卡式忧郁”在俄裔移民甚至移民后代身上,依然隐&隐发作。而在俄裔的AI顶尖人才身上,这种忧郁又演化成一种对AGI掌控权、安全性和未来人类福祉的深刻担忧。
另一位大家熟悉的俄裔研究员是Sutskever,OpenAI的前首席科学家。他在业内拥有极高声誉,是革命性卷积神经网络AlexNet的开发者之一,也是Transformer和GPT模型的奠基人之一。

与此同时,他也和自己昔日的老师、“AI教*父”Geoffrey Hinton一样,对AI的未来忧心忡忡。当OpenAI狂奔向前,当CEO Sam Altman不遗余力地推高公司商业价值时,Sutskever却表达了这样的担忧:“人类可以撒谎、隐藏意图(对齐),并持续多年。为什么AGI不可以?这可能很难检测。”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Sutskever在OpenAI一次高层动荡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离开,创办了一家专注于人工智能安全的企业。
在xAI效力的日子里,Igor非常拼命。
在孟菲斯超算集群建设的120天期限即将结束时,xAI遇到了一系列神秘问题——集群间通过RDMA通信总是出错。马斯克决定亲自飞到数据中心,Igor和团队成员也随即跟上。
Igor回忆,基础设施团队在半夜抵达孟菲斯,立刻投入工作。翻查了数万行lspci输出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一个错误的BIOS设置。

修复错误后,训练任务顺利运行。马斯克在凌晨4点20分发帖庆祝,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兴奋异常。
“那天入睡时,我们都觉得,自己正经历着人生中最令人振奋的时刻。”
Igor对xAI、对马斯克,都有很深的眷恋。这在他的离别感言中流露得很明显。但也许加入是因使命,离开也同样因使命。
在Igor离职之前,xAI经历了好几个月的动荡。公司深陷于与其AI聊天机器人Grok相关的多起丑闻。
例如,Grok被发现在回答争议性问题时引用了马斯克的个人观点。还有一次,xAI的聊天机器人发表了反犹太言论,并自称“机械希特勒”。最近,xAI在Grok中推出了一项新功能,允许用户制作类似泰勒·斯威夫特等公众人物裸体的AI视频。

Igor说,马斯克教会他两件事:第一,要无所畏惧地亲自卷起袖子深入解决技术问题;第二,要始终保持近乎疯狂的紧迫感。
如果“紧迫感”的前提是“造福人类”地实现AGI,那么答案或许已经不在xAI身上了。
03
从研究到风投
离开xAI后,Igor准备去做些什么?
他表示,自己将创建Babuschkin风险投资公司,专门支持人工智能安全研究,投资那些“推动人类进步和解开宇宙奥秘的人工智能和袋里系统”初创企业。
不管是推动人类进步,还是解开宇宙奥秘,都是Igor在加入xAI时就怀抱的期待。
从研究人员,一脚跨界到风投界,这在AI领域并不多见。
离开明星AI公司或科技巨头时,更多同行的选择是两条路:一是另谋出路,加入其他公司;二是另起炉灶,自己创办新公司。
xAI创办时的创始团队“十二金刚”里,在Igor之前已经走了两位。他们都选择了另谋出路。
其中Kyle Kosic在加入xAI之前,是OpenAI的研究员。但加入仅一年后——2024年4月,他就跳槽回到了OpenAI。此后他的领英履历再未更新,也没有任何工作变动的消息传出。
另一位创始团队成员Christian Szegedy,曾在谷歌效力12年之久。今年5月,他也离开了xAI,选择加入初创公司Morph Labs,出任首席科学家。
此外,在创始团队之外,前不久xAI高管、基础设施工程负责人Uday Ruddarraju也被Meta挖走。
至于OpenAI,前前后后走了不少人。其中很多人选择了另起炉灶,甚至出现了“OpenAI叛军”的说法。
这其中就包括前文提到的Sutskever。他创办的公司名为Safe Superintelligence,今年4月融资时估值已达320亿美元。此外,OpenAI今年还送别了前首席技术官Mira Murati。据称她这一走挖走了不少前同事,创办了Thinking Machines Lab。今年2月的消息称,这家公司正在融资,估值可能达到90亿美元。
从研究转向风投的AI人才不是没有,但往往不会在如此年轻时就从“研究前线”退下来,或者会选择两线并行。
比如Andy Konwinski,此人创业战绩斐然。他是Databricks的联合创始人,2022年又与人共同创办了AI搜索引擎公司Perplexity。去年,已经41岁的他才与别人联合创办了风投公司Laude Institute,但并没有消息表明他会因此退出Perplexity的事务。
如果再往前追溯,在互联网浪潮中,Reid Hoffman是一个从技术转向风投家的知名案例。但他的转变,经历了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他曾在Apple Computer和Fujitsu工作,1999年加入PayPal担任执行副总裁,直到2002年eBay收购PayPal后离开。2003年,他联合创立LinkedIn,此时已36岁。到这一步,他已经积累了产品开发、运营、财务、管理等维度的经验,但依然是以科技创业者和高管的身份活跃在硅谷。直到2009年,他才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而非创办)风投公司,并逐渐转型为硅谷的知名风投家,积累了包括Airbnb、Facebook(早期投资)和Dropbox等成功案例。
但即便到了这个阶段,他也没有完全退出科技行业——直到2016年LinkedIn被微软收购,他才正式离开董事会。
再看Igor的选择,就不难发现其“激进”之处了。
一方面,这可能是因为AI领域的投资狂潮,确实蕴含着巨大的机遇。仅就硅谷而言,据硅谷区域研究所统计,去年该区域企业通过风险投资募资就超过了350亿美元。
另一方面,这或许也是AI顶尖人才在“AGI紧迫感”驱动下,努力寻找跳槽与AI创业之外的“第三条出路”。
“奇点即将来临,但人类的未来一片光明!”Igor在离别感言结尾这样写道。
但他省略了那个前提——只有在“正确”的引导下,人类的后奇点时代才有光明可言。至于“正确”掌握在谁手中,这就是Igor接下来要去押注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