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几位科技圈朋友交流，发现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企业刚把AI工具推给员工时普遍很兴奋，但如今第一轮账单压力已经显现。亚马逊、沃尔玛、思科、优步这些早期尝鲜者，已经开始给员工的AI用量设上限，减少浪费式的随意查询，或者干脆把任务导向更便宜的模型。
事情是这样的。据英国《金融时报》6月19日的报道，核心背景在于AI工具本身正在升级迭代——从聊天机器人演进到AI智能体（AI agent）。智能体可以连续执行更复杂的任务，但也意味着更大的算力消耗。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企业AI服务开始按token或实际使用量计费，企业也是头一回如此直接地看到每一次查询、每一个自动化流程到底要花多少钱。
员工用得越多，账单越难解释
优步就是个典型，动作也最直接。这家公司4月份就用完了2026年全年的AI预算，随后就把员工在单个AI工具上的月度token支出卡在了1500美元以内。优步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安德鲁・麦克唐纳（Andrew Macdonald）在近期一档播客中直言，AI token支出正变得“越来越难证明划算”，因为公司很难把这些使用数据直接对接到“多交付了多少消费者功能”这个具体成果上。
沃尔玛也在收紧。他们限制内部AI智能体的token用量。沃尔玛全球首席技术官苏雷什・库马尔（Suresh Kumar）透露，公司内部AI编程工具Code Puppy的使用量大涨，现在的做法是：要求员工先判断哪个工具适合当前任务，而不是默认什么活儿都让AI来干。
软件公司Workato的反应最剧烈。这家公司大约1300名员工去年夏天开始使用AI智能体，用量迅速扩张。今年5月，Anthropic把相关服务切到了token计费模式，结果Workato第一天的支出直接飙到原来的7倍。首席信息官卡特・布斯（Carter Busse）随后把每周两次的AI推广会改成了省钱培训，要求员工更多使用Anthropic较旧、较便宜的模型。
模型公司增长还在，但客户开始算细账
当然，企业控制AI用量，不等于AI需求凭空消失。《金融时报》也明确提到，企业的token使用量和AI支出仍在增长。真正变化的是客户的态度：不再只看“有没有用AI”，而是开始追问每一笔AI开销是否真的值得。
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本月对《金融时报》表示，成本已经成为今年客户口中的“大问题”。而去年，这个问题几乎没有出现，客户对自己的花费还很满意。
这一点对OpenAI和Anthropic的增长故事很关键。它们一方面要证明企业AI需求足够大、足够刚，另一方面又必须直面客户预算的硬约束。Token计费模式虽然能让收入更贴合实际用量，但也等于把成本账单直接拍在了企业财务部门面前。德勤全球生成式AI负责人科斯蒂・佩里科斯（Costi Perricos）指出，算力成本正在进入首席财务官和董事会的视野。消费者和企业过去被培养出的预期是：AI很便宜，甚至免费。但事实恰恰相反。
OpenAI自身也在承受成本压力。据The Information报道，OpenAI在2026年第一季度现金消耗达37亿美元，同期营收为57亿美元。报道还透露，公司当季经营亏损93亿美元，这其中包括超过23亿美元员工股权激励费用。需要提醒的是，现金消耗、经营亏损和股权激励是三组不同口径的数据，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核心问题：收入增长背后，成本结构依然沉重。
平台开始把任务分给更便宜的模型
为了让客户继续用AI，平台公司也在调整产品策略。微软、亚马逊、谷歌等已经推出模型路由工具，可以根据用户任务自动选择更合适的模型，而不是所有问题都默认交给最贵的前沿模型。
GitHub首席运营官凯尔・戴格尔（Kyle Daigle）说，微软在调整定价前会先和客户讨论“适配性和目的”。用户的真正问题其实是：哪个模型最适合这项工作，而不是每次都需要调用最贵的前沿模型。
思科总裁兼首席产品官吉图・帕特尔（Jeetu Patel）则点出另一个现实：智能体需要的计算基础设施明显高于聊天机器人。按企业的远景规划，一名员工可能配备10个、100个甚至上千个智能体，它们会持续工作，也会持续消耗算力。对大多数企业来说，AI已经从“买工具”变成了“管用量”。
一些公司也开始引导员工使用能在自有服务器或个人设备上本地运行的开源模型，以此减少付给AI实验室和云厂商的费用。与此同时，中国模型在价格上形成了明显压力。《金融时报》援引OpenRouter数据称，在其平台样本中，中国AI模型的token消耗量今年以来已超过美国模型。更低的能源成本和更高效的模型，让中国AI实验室能以更低价格出售token。
说白了，企业AI进入第二阶段之后，问题已经不再是员工会不会用，而是公司愿意为哪些场景持续付钱。对普通员工而言，AI工具不会因此消失，但“随便试、随便跑”的阶段正在结束；对OpenAI和Anthropic来说，下一轮增长要说服的对象，不再只是技术负责人，还有那些盯着预算表的财务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