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金瓶梅》时,读者常会思考一个话题:在金家后宅中,妻与妾究竟谁更得势?若将这个问题放在金铨总理的后院中,答案恐怕不止一个。

翠姨在金家是出了名备受丈夫偏爱的。金铨总理多半时间都留宿在她房中,几乎达到了专宠的地步。得宠之人,自然胆识更足,手也伸得更长。她时常会插手一些闲事,例如燕西开诗社时,她都要打听清楚:出席者都有谁?其中是否有女性?这份关注,已经越过了普通妾室应有的界限。
凤举提出纳妾,引得父亲金铨大怒。此时,恰好是翠姨出面,声称自己能摆平此事,条件是:“这么大一个人情,你要如何谢我?”她果真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总理,帮凤举化解了风波。只是不知佩芳得知此事,心中会是何滋味?
这个女人,当真不容小觑。若让她在后宅真正掌权,保不齐将来会拉大旗作虎皮,做出欺上瞒下之事。但话说回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翠姨再有本事,终究也压不过太太——毕竟小巫见大巫,手中没有实权。
太太作为当家主母,拥有绝对权威来管理后宅。大到银钱收支、外交往来,小到管理儿媳仆从,事无巨细皆掌握在她手中。这种地位并非凭空得来。早年她曾陪同总理出洋,眼界远超常人;能容忍两个小妾接连进门,不扰乱家规,家业反而越来越兴旺,这份气度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具备。
除了大权在握,太太还拥有一项翠姨永远无法比拟的优势:她生育了七个子女。这是地位不可动摇的根基——谁要兴风作浪,光是儿女这一关就难以逾越。虽说丈夫不常留宿正房,但金铨对太太始终心怀敬意。夫妻因儿子发生争执时,总理也忍让三分,足见伉俪情深,远非简单的宠爱可以替代。
有钱有权、儿女双全,又得丈夫尊重——太太的日子,确实体面又安稳。翠姨虽然占据了男人的心,但除这一点外,其他方面几乎被太太全面压制。
然而世事难料。等到总理撒手人寰后,妻妾的处境完全翻转,变成了翠姨潇洒自在。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归根结底,在于每个人投入的情感深浅不同。
结发夫妻,水乳交融;半路夫妻,各怀心思。翠姨从进门的头一天起,就清楚自己的角色是什么——为金铨红袖添香、调节情绪、满足欲望。自己能从婚姻中得到什么,她心知肚明:除了尽力融入环境、让日子过得舒适一些,剩下的就是积累财富。唯有金钱,才能成为人之外最坚实的依靠。
她捞到了十万金——相当于现在的一个亿。脱离金家,做什么不成呢?她走得毫无眷恋。论年龄,可以再嫁;论财富,已经实现自由;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安享余生。日后只需谨慎守护钱财,就能确保后半生衣食无忧。
而太太呢?虽然仍有万贯家财,但她失去的是整个人生的依托。丈夫去世,儿子们又靠不住——个个惦记母亲手中的财产。锦绣辉煌已成往事,她需要经历漫长的煎熬,才能走出那个阴影。就怕经不起折磨,撒手人寰,那就真的便宜了儿子们。
因此,太太和翠姨,究竟谁活得潇洒、谁过得滋润?不在一时,要看一世。好得不会永远好,差得也未必一直差——往往一个轮回,就造就了天壤之别。这不正应了那句古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