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观评论
2026年6月,钉钉员工幽素在阿里内网发布了一篇长达7.5万字的离职感言,完整记录了一款名为“ONE”的AI项目——从初心、产品定位到敏捷组织的异化,事无巨细地呈现出来,犹如为该项目从诞生到消亡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舆论几乎瞬间聚焦到时任钉钉CEO陈航的管理风格上。
陈航,阿里内部习惯称他为“无招”。2014年,他带队创立钉钉,硬生生为阿里打开了移动办公市场的天花板,也让大量中小企业首次体验到数字化管理的价值。说起来,这不过是五六年前的事。
值得注意的是,类似的情景在一年前就已上演。2025年6月,另一位离职员工元安在内网发表万字长文,痛陈阿里积弊,引发同事广泛共鸣。当时大家津津乐道的焦点有两个:一是马云回帖表示感谢与祝福,却未正面回应问题;二是连无招本人也为元安送上了祝福。
一年后,无招自己成了事件主角。以他直来直去的性格,许多人都猜测他必定会出面回应。马云是否会再次发出感谢与祝福?然而,预想的画面并未出现。阿里罕见地以合伙人委员会的名义发声,重申价值观,强调“人是最宝贵的财富”,珍视AI时代的热爱与创造力,并直接指出钉钉的现行管理方式“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措辞之严厉、语气之鲜明,与去年马云春风化雨般的体面告别形成鲜明对比。声明发出的第二天,陈航卸任钉钉CEO,由“90后”陈宇森接任。
一年之内,两篇长文,阿里态度判若两人。原因何在?细究之下,元安那篇长文指向的是大公司病——这属于这个时代的通病。而幽素的长文则通过一个个鲜活个体的困境敲响警钟:在AI时代,依靠人治或机械化管控,只会让组织陷入无休止的内耗,根本找不到新的业务方向。AI时代变化极快,没人能预判哪条技术路线、哪个产品形态最终能胜出。组织所能依赖的,只能是公认的价值观,而非某个超级个体的直觉。
回到钉钉本身。它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之所以能开疆拓土,核心逻辑十分简单:帮助企业将已知的事情做得更高效。它回应了管理者最朴素的两个问题——“我说的话,你看到了吗?”“我交代的事,有没有推进?”但AI时代截然不同。许多企业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以前不敢想象的事情现在能否实现,都完全没有把握。钉钉所服务的企业如此,钉钉自身也是如此——大家都站在广阔的未知领域之中。
《AI时代的指数型组织》中有一个核心判断:灵活自主、以目标驱动的小型细胞结构,能借助信息流、技术和网络效应,以极低的边际成本实现爆发性增长,这将彻底取代传统的金字塔体系。然而现实是,大多数企业仍困在固有的结构与管理逻辑中。以钉钉为代表的那套管理思路,与AI时代所需的平权、个性化,实际上是背道而驰的。
多数人将大公司病简单理解为“人变懒了”“效率变低了”。但阿里真正担忧的,或许并非怠惰,而是创新失去了存活的土壤。钉钉在AI时代究竟该扮演什么角色?从幽素那7.5万字的长文就能看出,钉钉自身也很困惑,似乎什么都想尝试。例如在内部,AI产品除了ONE,还有一个叫“悟空”的。而站在AI旷野中的阿里同样如此——模型、平台、应用、硬件全面开花,时不时冒出一个爆款,如夸克、千问、快乐马、骡子快跑等。
接棒陈航的陈宇森,正是骡子快跑的缔造者。如今骡子快跑、悟空和ONE都归他管理。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区别?钉钉的用户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根本不关心。阿里的庞大组织与资源固然能够承受AI创新的成本与不确定性,但它在AI领域的探索并不比钉钉轻松多少——集团级别的组织架构调整已经反复进行了多轮。
说到底,钉钉不过是阿里AI焦虑的一个极端缩影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