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长期隐身于公众视野之外的稀有气体,正悄然变身为全球半导体、光纤等产业链的脆弱咽喉。它,就是氦气。
事情要从一连串的地缘整治冲击说起。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和氦气生产基地——卡塔尔的拉斯拉凡工业城,在冲突中遭受广泛破坏。要知道,卡塔尔的氦气产量占全球三分之一以上,这一下子就让全球供应骤然收紧。紧接着,第三大生产国俄罗斯又宣布对氦气实施临时出口管制,直至2027年底。
冲击层层叠加,全球约四成的氦气产能瞬间告急,价格被迅速推高。根据隆众资讯的数据,截至4月15日,进口管束高纯氦气市场价已飙升至160元/立方米,相比冲突前一天的涨幅超过了113%。
氦气很“轻”,但它承载的产业分量却极“重”。在半导体、光纤制造、航空航天这些高精尖领域,它扮演着无可替代的角色。持续的货源收紧与价格高位,无疑将冲击下游产业的正常生产秩序。
无可替代的“气体黄金”
氦气之所以能“扼住”半导体产业的咽喉,根源在于其物理性质上的绝对独特性——高导热性、化学惰性以及极小的原子半径。半导体生产过程对杂质极为敏感,必须依靠高纯度氦气来吹走水分、颗粒物等“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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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到芯片制造,氦气是干法刻蚀和光刻等核心工艺中的“冷却大师”。当等离子体轰击晶圆产生巨大热量时,氦气被通入晶圆与底座之间仅几微米的缝隙。凭借其极高的导热性和化学惰性,它能将温度均匀性精准控制在±0.5℃以内。可以说,氦气是精确温控的唯一选择。一旦断供,晶圆会因过热及温度不均导致刻蚀尺寸失控,良率将面临断崖式下跌。
市场反应是最真实的。三星、SK海力士等行业巨头已经未雨绸缪,纷纷与美国氦气生产商签署长期额外供应合同,通过溢价来锁定库存,以保障自身芯片产能的稳定。
氦气短缺对光纤制造业的冲击同样直接,甚至可能更为严重。原因在于,光纤生产的核心环节——光纤拉丝,是氦气的“用量大户”。光纤预制棒在约2000℃高温下熔融拉成细丝后,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均匀冷却到适合涂覆的温度。这时,氦气凭借其极高的导热性,被直接吹向高温玻璃纤维,成为实现高速、均匀冷却的不二之选。
有意思的是,此番俄罗斯对氦气实施临时出口管制,一个关键内因正是其国内光纤需求的激增。在俄罗斯,光纤正大量应用于无人机控制系统,因其具备抗电磁干扰、高带宽的技术优势。这直接导致俄罗斯的光纤消耗量猛增,其全球占比从此前不足1%一跃升至10%。自身需求暴涨,自然要先保障国内供应。
价格有望突破200元/立方米
如果说氦气在技术上的不可替代性是问题的“内因”,那么全球氦气供应链的极端集中,就是随时可能引爆危机的“导火索”。
全球氦气资源分布极不均衡。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氦气产能几乎被四大生产国垄断:美国(44%)、卡塔尔(34%)、俄罗斯(9%)、阿尔及利亚(6%)。四国合计掌控全球93%的产能,形成了典型的地缘垄断格局。
2025年,卡塔尔的氦气年产量达到6400万立方米,几乎全部集中在此次遭袭的拉斯拉凡工业城。该城复产时间至今未定,而且业内评估,其设施修复过程可能将持续3至5年。这意味着,供应缺口不是短期能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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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端的冲击是第一重打击,运输端的梗阻则是第二重致命伤。卡塔尔氦气的出口运输必经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海峡的畅通与否,直接关系到全球氦气的物流命脉。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自卡塔尔的氦气进口量占比高达54%。如今这部分供应中断,直接导致国内氦气进口价格节节攀升。
截至4月15日,进口管束高纯氦气市场价已涨至160元/立方米。据行业分析师介绍,部分分销价格甚至已达到170元/立方米。目前全球货源紧张局面仍在延续,叠加俄罗斯的出口管制,进一步推高了市场涨价预期。业内预计,市场价格仍有望突破200元/立方米。
如果真突破200元/立方米,意味着氦气价格将比冲突发生前上涨至少166%。随着时间的推移,企业库存不断消耗,而供应端恢复缓慢,市场货源实质性收紧的局面正逐步凸显。卡塔尔能源何时复产仍是未知数,货源收紧的局面可能会逐步加重。
“仍有一段路要走”
作为全球制造业大国和氦气消费增长最快的国家,我国一直面临着“贫氦”的严峻现实。
我国天然气田的氦气平均丰度仅为0.03%至0.05%,远低于国际富氦气田1%至7%的水平。这种资源禀赋的先天不足,使得我国氦气长期高度依赖进口。
从进口来源看,我国氦气进口主要为卡塔尔、俄罗斯、美国等。受国际关系演变的影响,2018年以来我国自美国进口量逐年递减,而从卡塔尔和俄罗斯的进口量则逐步增大,这也使得当前的地缘冲突对我国供应链的影响更为直接。
当然,我国也高度重视发展国内自主提氦产业,着力提升国产氦气自给能力。自2020年以来,国内陆续投产了40余家提氦工厂,现有产能达到1500万立方米,对外依存度已由前几年的近100%逐步降至84%。国产氦气具备一定的成本优势,且随着提氦工艺的逐步完善,高纯氦气品质已与国际水平基本相当。未来3至5年,自给率预计仍有提升空间。
不过,当前的核心矛盾仍是“需求刚性但供应脆弱”。尽管在产销运存储等方面取得了明显成果,但受限于资源禀性的客观制约,要实现更高程度的自主可控,仍有一段路要走。这场由地缘整治引发的“氦气危机”,无疑给全球高端制造业供应链的韧性,再次敲响了警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