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计算这项前沿技术,正在快速进入大众视野。
近日,美国商务部宣布向九家量子计算企业注资20亿美元。消息公布后,美股与A股市场的量子概念板块随即迎来全面上涨。与此同时,国内科研成果也在持续涌现:九章四号、本源悟空-180等量子计算机相继上线运营。据数据统计,仅在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量子计算领域的融资总额已超越2025年全年水平。
整个行业仿佛被踩下了加速踏板。然而,在热潮背后,不可忽视的现实是:量子计算的硬件技术路线远未统一,距离规模化商业应用仍需数年时间。当前,行业正处在“技术探索”与“落地验证”并行推进的关键阶段。
就在这一节点,赛道上出现了一张全新的面孔——来自上海的“酉术量子”。这家公司由上海交通大学顶尖量子科学计算团队于2025年发起创立。日前,在位于闵行的“大零号湾”,我们见到了其创始人张镭。
为量子计算搭建桥梁

“酉术量子”这一名称,源自量子力学中的核心概念:所有运行在量子计算机上的算法,本质上都是一种“酉变换”,其核心任务是求解薛定谔方程。
过去,若想利用量子计算解决复杂问题,使用者必须精通量子物理、数学与计算机编程。这极高的门槛,使得许多有实际需求的行业望而却步。
张镭清晰地阐述了问题所在:许多真实世界的物理模型——例如热传导、流体力学中的耗散方程——在数学上并非“酉变换”。若直接交给量子计算机,它将无法理解。酉术量子所做的工作,正是“翻译”:将这些方程转换为量子计算机能够处理的薛定谔型方程。
这背后,是上海交大团队的原创成果——“薛定谔化”量子算法框架。该成果已入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2024年年度报告,并于当年成为数学领域唯一的代表性成果。
时间回溯至三十年前。张镭是IMO金牌得主,本科攻读计算数学,在加州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随后在马普所与牛津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2012年回国加入上海交大。他这三十年的学术生涯,几乎始终聚焦于同一件事:运用数学方法解决复杂的科学计算难题。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科学计算行业已形成成熟模式:应用问题被转化为数学问题,计算数学家设计算法,工业软件公司编写程序,最终在CPU、GPU及大型服务器上运行。张镭回忆,这是自上世纪90年代末便存在的分工模式,学者通常只接触这一链条中的一小部分。
但行业中仍存在两大未解难题。其一为“维度灾难”,例如对十个相互影响的金融产品进行衍生品定价,便涉及一个十维偏微分方程,计算量将呈指数级增长。其二为“多尺度问题”,例如海洋中的大涡流嵌套小涡流,或巴西蝴蝶翅膀扇动可能引发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为精确求解小尺度变化,同样需要海量计算资源。
而量子比特的叠加与纠缠特性,可使高维问题的计算复杂度从指数级降至线性级。张镭意识到,那些复杂的科学计算问题,理论上已迎来全新解法。
于是,2025年,张镭决定创业,将研究成果转化为可落地的产品。同年11月,团队发布了UnitaryLab 1.0,首次将“薛定谔化”算法封装为可用的科学计算平台。至今年5月,UnitaryLab 2.0版本已扩展至线性代数、量子优化、量子机器学习等核心领域,并深度融合了AI Agent技术。用户只需用自然语言描述问题,平台即可自动完成量子计算的完整链路设计。这在量子科学计算理论与工程应用领域,实现了原创性、体系化的突破。
张镭表示,他希望让量子计算这门曾经“王谢堂前燕”的高端技术,能够“飞入寻常百姓家”。
在狂欢与冷静中,理清行业思路
在整个量子计算产业链中,酉术处于中游位置。上游为硬件供应商,负责制造量子芯片、稀释制冷机、激光系统等核心设备。中游则涵盖整机制造与软件算法平台两个层面。在整机制造领域,国内有本源量子、国盾量子、中科酷原等企业,国际上IBM、谷歌、IonQ也正沿着各自技术路线争抢领先地位。酉术属于后者,专注于算法研发与软件平台,类似于工业软件ANSYS——向上适配不同硬件,向下对接金融、材料、能源等行业应用。
酉术所在的上海,已在产业布局中发挥积极作用。上海发布了量子计算等领域的未来产业培育方案,布局了12家高质量孵化器,并设立了总规模约150亿元的未来产业基金。全市量子相关企业已达40余家,产业生态已初具雏形。
酉术量子的COO柳一鲲指出,当前行业的资本情绪已从过去的“观望式布局”,转变为2026年的“抢滩式投资”。在这一轮热潮中,硬件与量子AI融合取得了关键进展,多家企业营收开始增长,商业化得到初步验证,这让资本看到了概念走向现实的可能。
不过,张镭认为,要使量子计算真正落地应用并形成繁荣生态,必须让更多开发者能够低门槛地接触量子算力。正因如此,酉术将算法库与能力库进行了开源——Quantum Skills涵盖超过10大类、50余项能力,开发者可直接“开箱即用”,或进行二次开发。
尽管行业热度高涨,量子计算距离规模化商用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张镭判断,通用量子计算机可能还需十年时间,但在五年内,特定应用场景有望展现出量子优势。
创业一年后回顾,张镭感慨:技术问题虽复杂,但方向已然清晰。“其实最重要的是清楚到底要做什么。最初头绪繁多,不知道客户是谁、谁来买单、产品为谁所用,这些问题都是在企业发展过程中逐步明晰的。”
从千头万绪到锁定几个清晰方向,这不仅是酉术一家公司的故事,也是整个行业的缩影。中国信通院的报告显示,国内量子产业已初具雏形,但绝大多数公司研发投入远高于营收,现有应用实践尚未展现出指数级突破。
量子计算行业正处于产业化前期,正逐步切入细分场景,开展小规模POC验证。柳一鲲表示,公司现阶段重点布局金融、流体等领域,聚焦风险评估、资产定价、流体模拟等高频场景,计划于今年下半年推出落地Demo与场景验证案例。
量子计算历经四十余年才走出实验室,但至今尚未形成像半导体那样分工明确的产业链,也未能跑通规模化的盈利模式。行业目前处于NISQ(含噪声中等规模量子)时代的中后期,正从“量子优越性”向“量子实用性”过渡,距离FTQC(容错量子计算)阶段仍有差距。
在上海大零号湾,这家从计算数学起步的量子公司,确实显得别具一格。但其原创的“薛定谔化”算法框架、Agent CLI交互范式,以及开放生态体系,确实填补了量子计算框架在科学工程计算领域的一些空白,有效降低了量子计算的使用门槛,并正使其成为细分赛道中一个不可忽视的竞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