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前行，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记；走得越扎实，印记便越清晰、越闪亮。
近日，Apache 软件基金会官方博客发布消息：全球新增40位 Apache Member，张乎兴的名字赫然在列。截至目前，全球共有771位 ASF Member，而中国仅有13位。本文记录了一位从零起步的开源新手，如何一步步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成长历程。它想传递的核心理念很简单：只要持续投入与付出，终究会在开源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初次参与开源
2014年，张乎兴加入阿里巴巴中间件团队，接手集团应用容器的维护工作。彼时，集团的应用容器绝大多数还跑在 JBoss 上——老旧且无人维护，仅有小部分运行在 Jetty 和 Tomcat 之上。中间件团队维护了一个 Tomcat 私有分支，核心目标是将所有应用容器统一迁移至 Tomcat。而在此之前，他从未接触过 Tomcat 的开发和运维，挑战不小。但更大的挑战来自团队大 leader 提出的那个目标——在当时看来几乎不可能实现：成为 Apache Tomcat 的 committer。
要知道，Tomcat 是 Apache 的核心项目之一，自1999年发布第一版以来，始终是开源界和基金会的明星项目，至今在应用容器领域市场占有率仍保持第一。20多年过去，热度不减。然而，这样一个项目此前从未出现过一位来自中国的 committer。他们小团队只有4个人，毫无开源经验，完全不知从何开始。当 leader 问谁愿意尝试时，张乎兴没多想，一口应了下来。
就这样，他的 Apache 开源之旅正式启程。
说实话，起步阶段并没有太多头绪。他反复浏览 Tomcat 官网，寻找有用信息。所有 Apache 项目几乎都有新用户指南，Tomcat 也不例外。很快，他从修复 bug 入手——第一个 patch 是修复一个 WebSocket 测试用例失败的问题，涉及代码重构。提交之前，他和 leader 反复讨论了许多次，最终形成满意的方案。提交到 Tomcat 社区后，很快获得响应，补丁被合并。第一次提交就得到认可，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紧张感也缓解了不少。当看到 Tomcat 的 release note 里出现自己的名字时，那种实实在在的开心难以言表。
Apache Roadshow China
2015年10月，张乎兴在北京参加了 Apache Roadshow China 活动，算是第一次与 Apache 基金会近距离接触。大会上，他亲眼目睹了时任基金会主席 Brett Porter、副总裁 Niclas Hedhman 等大牛的演讲，以及在 Panel Discussion 中，他们与几位中国 Apache Member 共同探讨社区领导的开发流程。当时他觉得，自己离这些人似乎非常遥远。
2015年时，国内参与 Apache 社区的几乎全是在外企工作的华人。而今天回头看，国内公司参与开源的程度已经大幅提升。在那次活动上，他和 Niclas 聊了几句，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我正在参与 Tomcat 社区，如何才能成为 committer？” Niclas 给他的建议，至今影响深远：参与社区讨论，从简单的新手任务入手，修复 bug，参与 release vote。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建议依然非常奏效。
Tomcat Committer
尝到贡献的甜头后，团队调整了目标：内部版本的 Tomcat 要保持和开源版本结构完全一致。这样做有两个好处——合并开源 Apache Tomcat 变得非常容易；内部做的增强也更方便反馈到社区。后续向社区的贡献，主要来自三个方面：
第一，阿里内部使用 Tomcat 时，在大规模、高并发场景下遇到的问题修复。一个典型案例：无线网关应用采用 Tomcat NIO AsyncServlet 架构，作为入口应用，曾因高并发异常出现重大故障。团队花了大量精力排查，最终彻底修复。详细的排查过程被记录在《逆流而上——阿里巴巴技术成长之路》一书中，标题叫《山洪暴发，高流量触发 Tomcat bug 引起集群崩溃》。修复方案一并提交给了 Tomcat 社区，改动量不大，但背后凝聚了团队无数心血。
第二，Tomcat 大面积在阿里铺开时遇到的问题修复。比如，发现了一些不符合 Servlet 规范的行为，以及应对双十一所做的优化、并行类加载等。
第三，主动参与开源社区，修复一些长期存在的问题。
经过一年多持续贡献，2016年8月23日，在一个普通工作日的上午，张乎兴打开邮箱，看到一封来自 Tomcat 社区核心开发者、Java EE 规范专家组成员、时任 Apache 基金会董事会成员 Mark Thomas 的邮件——邀请他成为 Tomcat Committer。打开邮件的那一刻，心跳加速，激动得难以自持。他没想到，梦想中的那一天，真的到来了。
Tomcat PMC Member
成为 Committer 后，有了代码直接提交权限，但这意味着更大的责任。那一年，Tomcat 已经成为阿里内部应用容器标准，集群规模在全球范围内都领先。张乎兴没有停下贡献的脚步。2017年，ApacheCon 北美大会即将在迈阿密召开。收到 Call for participation 邮件时，他萌生了一个想法：为什么不把阿里巴巴在大规模高并发下遇到的挑战，放到 ApacheCon 上分享？
每年的 ApacheCon 基本都会为 Tomcat 开设专场「TomcatCon」。他此前从未在国外大会有过分享经验，不确定提案能否被接受。怀着忐忑的心情提交了提案，没抱太大信心。直到那年3月，收到邮件通知——提案被接受了。那种被认可的感觉，真好。
5月的大会上，他见到了经常在社区交流、却素未谋面的开发者们：来自英国的 Mark Thomas、美国的 Christopher Schultz、法国的 Jean-Frederic Clere……他们都是 Tomcat 社区的顶级专家，有的甚至已经贡献了十多年。这些人在邮件讨论中直率甚至严厉，但现实中都非常亲切。演讲当天，他们在台下默默支持。演讲很成功，让世界看到了一个中国企业在 Tomcat 社区所做出的努力。张乎兴觉得挺骄傲的。
演讲第二天的晚宴上，气氛轻松。台上正在进行闪电演讲，Mark 端着啤酒走过来，说想邀请他成为 Tomcat PMC Member。当时他完全没想到，能跟这群大神站在同样的位置上，欣然接受了。
结缘 Dubbo
2017年，阿里重启了 Dubbo 的开源维护工作，张乎兴所在的团队正好承担了这项使命。Dubbo 停更后，社区很多用户只能 fork 分支自行维护。重启之后，团队思考：社区会不会有类似的担忧？于是决定把 Dubbo 捐献给 Apache 软件基金会，希望通过“社区大于代码”“公开透明”“共识决策”等 Apache 之道，打消开发者们的顾虑。
已经有过几年 Apache 社区经验的张乎兴，自然承担起帮助 Dubbo 进入基金会孵化的工作。从联系导师到修改提案，最终 Dubbo 通过了 Apache 孵化器的社区投票，正式开始孵化。那天是2017年大年三十，他坐在家里的电脑前，发出正式投票结果邮件的那一刻，心里想：这注定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在 Apache 孵化器中孵化，就像一个浪子在江湖横冲直撞多年后，突然静下心来求学。自然要遵循很多规则，也会有文化和意识上的冲突。他思考如何帮助 Dubbo 更好地践行 Apache 之道，要做的事情很多。
Dubbo 和其他项目不同之处在于：加入 Apache 之前，它已经是一个巨无霸项目——上万 star、庞大社区、国内大规模采用。社区一天的活动量发起的邮件，会让导师觉得无从下手。如何让这个巨无霸遵循 Apache 之道发展，成了一个不小的挑战。
有一个很生动的例子：当时社区在争论“问题讨论应该在邮件列表上进行，还是在 GitHub issue 上进行”？Dubbo 用户早已习惯在 GitHub issue 上讨论，但导师之一的 Mark 指出，邮件列表仍然是这个星球上最普适的通讯工具。因为世界上还有一些国家，某些环境下上网速度可能只有几十k/s，甚至只能拨号上网。如果在 GitHub 上讨论，对于网络不佳又想参与社区的人来说就是灾难。也许可以放弃这部分用户，但这不是 Apache 的价值观。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遗憾的是没有及时全部记录下来，也许可以另写一篇文章分享。
第一次 release 是孵化过程的重要里程碑。在张乎兴看来，release 的意义远大于代码层面，还包括准确的 License 和版权声明、符合规范的代码及依赖、准确一致的签名等。Dubbo 花了很多时间准备，把整个过程完全文档化。孵化期间，由7位不同的 Release Manager 轮流负责，确保不同的人都能完成发布。
知识产权清理也是关键环节。Apache 对商标和 License 近乎严苛，每次 release 都要仔细检查。最典型的例子是 github.com/dubbo 这个 group——在团队看来很正常，但在 Apache 基金会视角下，由于 Dubbo 商标已转移给 Apache，任何第三方使用都构成侵权，不被允许。最终方案是清空这个 group 下的所有项目，一部分迁移到 Apache，另一部分迁移回其他 group。还有更多问题，比如发展社区 PMC member/committer、举办符合规范的 Meetup 等等，有机会再单独聊。
成为 Apache Member
在 Dubbo 即将毕业的前夕，有一天，张乎兴照常打开邮箱，发现一封邮件静静躺在那里——Invitation to join The Apache Software Foundation Membership。他心中一阵惊喜，点开一看，是邀请他成为 Apache Member 的邮件。这让他非常意外。
说实话，他也曾梦想过有一天能成为 Apache Member，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成为 Apache Member，意味着成为 Apache 的771名成员之一，从法律上成为基金会的股东。但这并不意味着贡献的终止。就像打怪升级——通过当前这关，你会遇到更大的 boss。
作为 Apache Member，更多是从一个个独立项目中抽离出来，关注基金会层面横向的事务。但成为 Member 最大的意义在于：在开源这条路上并不孤独，尤其是还有这么多来自中国的 Member，更坚定了“中国开源项目可以在世界舞台上表现得更好”这个信念。成为 Member 之后，他希望通过 Apache 基金会，帮助更多中国开源软件及开发者，与世界建立更广泛深入的连接。一方面“走进来”，扩大 Apache 基金会在中国的影响力，让更多开发者参与到世界顶级开源项目中；另一方面“走出去”，帮助中国开源项目进入 Apache 基金会孵化，提升中国开源软件的国际影响力。国内其实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开源项目，只缺少一个向世界展示的窗口。希望 Apache 基金会能成为这样一座桥梁。
本文作者：
张乎兴，社区昵称 ralf0131，花名望陶，Apache Member，Apache Dubbo PPMC Member，Apache Tomcat PMC Member，阿里巴巴技术专家，关注大规模分布式系统、RPC框架和微服务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