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山路，走起来格外费劲。

曾和春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副驾驶上坐着儿子曾梓杰。通往茶山的路有一段塌方了，碎石和黄泥堆在路边，老曾小心翼翼地开过那片狭窄的危险区域。没多远，又遇上一座被水淹了的桥，浑浊的泥水漫过桥面，他蹚着水继续往前开——这样的路，这几个月里，他反反复复跑了不下几十趟。

“路难开，那就硬着头皮开。”这句话，大概也能概括他这半辈子的创业光景。

老曾是湖南人，五十多岁，干过的行当不少。三年前，他来到贵州都匀做起了快递业务。2025年底，了解到拼多多推出的“免费送货入村”项目，他果断加入了。以前他的业务主要在镇上，如今，他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乡村，那里藏着新的增长空间。

半年时间，他和团队扎进贵州的莽莽群山，在一个个村落里开拓新的快递站点。今年年初，他还把原本在上海工作的儿子曾梓杰叫了回来，父子俩一起干。

这里是贵州都匀，“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上百个村落，就散落在群山的褶皱里。层叠的绿色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公路像细细的绸带，嵌在这片绿色的海洋中。在这里，山，是所有故事的前提。

山里山外

正因为山，这里的年轻人大多走过一条相似的路：出去，又回来。吴娟就是这样。

她家住在都匀东南边最远的村子，从物流中转仓过去，单程就得六十多公里。村里的工作机会有限，为了贴补家用，不少村民会去附近的毛尖茶园采茶。

吴娟正在茶园里采茶。（胡弘彪|摄）

四月初的茶园里，采茶的女工们都戴着一顶大草帽，25岁的吴娟也在其中。她背着个小箩筐，在深绿色的茶树间不停地低头、抬手。姑娘长得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身上穿着水族的浅蓝色上衣，配一条微喇黑裤，既传统，又透着股时髦劲儿。

早些年，她去浙江的染厂打过工，丈夫在工厂里开机器。生了二胎后，为了照顾孩子和老人，夫妻俩回到了村里。一个开了间理发店，另一个则接下了打理拼多多驿站的话。

“以前大家取个快递，得坐车跑到几十公里外，来回一个半钟头，车费加起来要40块钱。不少人嫌麻烦，就花5块钱请人代取。”吴娟说起驿站带来的变化，“现在包裹能免费送到村里了，喜欢网购的人多了起来，我自己也一样。”

位于都匀一处村子里的拼多多驿站。（胡弘彪|摄）

老曾很会和当地人打交道。每开拓一个新站点，他总会把“免费送货入村”的来龙去脉跟站长讲明白，分析做驿站能带来的好处，比如额外的补贴、能给自家小卖部带来客流。他还会找当地的村干部帮忙沟通，既解决了方言不通的问题，也增加了可信度。

韦昭俊就是这样被老曾说动的。

韦昭俊四十多岁，年轻时在贵阳搞过物流，也去过深圳的工厂流水线。2011年左右他回到贵州，正赶上国家落实农村养老保险政策。村里老人需要照相，他就买了相机、电脑、打印机，开起了照相复印馆。后来又在村里的客货邮站点对面开了家小卖部，再后来学了修手机，手机店也开了起来。

韦昭俊的“宇梦便民中心”既能收取快递，又是小卖部，还能给村民们维修手机。（胡弘彪|摄）

如今加上打理乡村驿站，他一人身兼四职。他把驿站的货架设在小卖部最里头，这是他的一个“小巧思”——来取件的人总会经过饮料零食区，无形中增加了消费机会，驿站实实在在地给小卖部引了流。

“生意不好做啊，不多样化经营，很难活下去。”韦昭俊感慨道。

提起店铺的名字“宇梦便民服务中心”，他脸上掠过一丝羞涩：“自己的梦想太多了。”店门对面的墙上，就是一排水族文字，旁边配着汉语——“春夏秋冬吉、年月日时兴”。墙上还画着一排排身穿民族服饰、头戴帽子、吹奏乐器、翩翩起舞的人。

他想积累些资金，以后开民宿、推广民族文化。他知道村里的老人爱唱山歌，就专门去录制，卖内存卡时当作赠品。他还跑到田间地头，为贵州的青山绿水拍下许多视频，发在社交平台上，希望家乡能被更多人看见。

在这个大山深处的小村庄里，装着一个很大的世界。

从头再来

大学期间，曾梓杰一度觉得父亲有些说教，话不太听得进去。但跟着父亲跑“免费送货入村”业务的日子里，他渐渐理解了父亲在社会中摸爬滚打积累下的经验和智慧。比如父亲看人很准，屠治宽就是一个例子。

屠治宽四十多岁，平头，粗眉，跟人说话时总带着笑。他的驿站开在自家的化肥店里，门口一侧挂着“施可丰复合肥”的招牌，另一侧堆满了化肥袋。每天，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工作服，开着灰色小货车去村里推销，带着乡音的广播声在山间回响：“卖肥料、复合肥、卖尿素喽……”

但屠治宽以前可不是卖化肥的。他曾是市里的基建租赁商，做塔吊生意。2013到2014年那会儿，大基建正热，他的塔吊连轴转。后来大基建时代过去，塔吊闲置在路边的杂草石堆里，“上百万买回来的家伙，现在成了一堆废铁。”他看着那些塔吊，声音里藏着心酸。

他亏了很多钱，这些年一点点地还债。三年前，他开始在翁桃村零售化肥，自嘲从“背公文包的”变成了“扛化肥袋的”。

乐观与向阳，是屠治宽最鲜明的底色，连笑容都带着暖意，轻轻一漾，便能感染身边每一个人。（胡弘彪|摄）

第一次去村里推销化肥，他不好意思下车，还是村民拍他车窗问的价。如今，他早已轻车熟路。车子开着广播在村道上慢行，停在人多的地方，总能吸引不少村民。卖出一袋，他就双手从车上卸下那八十斤重的化肥，单肩扛住，一只手扶着腰，一步一步给村民送到家里。收到现金，他会拿起来对着太阳照一照，看看真假。

生活，就扎实地走在他扛着化肥的每一个步子里。

屠治宽责任心很强，在驿站里装了好几个摄像头，确保不丢件。老曾相信，他能把驿站打理好。

老曾看屠治宽，就像看另一个自己。当年为了给儿子更好的学习环境，老曾关了在东莞的超市，跑去柳州办砂厂。后来砂厂办不下去了，转来做快递，同样是换了个赛道，“从头开始”。儿子小曾说，父亲是个“敢想敢干，哪怕借钱也要把事业做起来的人”，从水果摊、超市、砂场到快递，几乎每次都是从头再来，不怕冒险，也不怕输。

“看到梓杰后来的成长，我觉得当年去柳州，是我做得最对的选择。”老曾说。而让儿子跟着自己做快递，是他另一个满意的决定。

老曾与小曾相视一笑，满是温情与光芒。（胡弘彪|摄）

和儿子共事，他看到了小曾身上的朝气。儿子年轻，思维活络，电脑操作熟练，能给团队带来技术上的优势。更重要的是，儿子开始学着做管理了——了解网点经营的每个环节，思考怎么优化流程。“我希望他后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操盘手’，懂数据、懂业务。”老曾说。小曾也觉得，这次来贵州是个很好的发展机会，在上海是给别人打工，在这里却能培养自己的管理能力。

新的春天

今年正月初十，曾梓杰被父亲叫到了贵州。他在上海读的大学，毕业后在上海和海外工作了两年，做的是快递终端业务。以前是从宏观视角看业务，现在则要深入一线跑网点，跟着父亲做“从0到1”的开拓。

父子俩都看好拼多多的“免费送货入村”项目。由平台全额承担从中转仓到村级代收点的二次转运费用，这让刚开始承接业务的快递公司压力小了不少。

开拓站点可不是去一次就能搞定的事。曾和春说，第一次去是确认站点位置，找位置好、配合意愿强的站长谈合作；等快递真正到了，还得再去一趟，教站长怎么出入库、如何处理数据。

父子俩以前没体验过什么叫“山路十八弯”，刚开始那会儿，老曾坐后排都会晕车。进村送快递，常常能看到“急弯坡陡”、“小心危险”的警示牌。晚上从山里出来，遇到起雾，能见度非常低。如今，他们面对各种路况，都已经开得从容淡定了。

从2025年底到现在，父子俩和团队其他人一起，开拓了109个站点，设计了6条线路进行覆盖。每天上午十点，各家快递公司把拼多多的包裹送到电商快递物流园区的中转仓。工人们根据村子地址分拣好，由6名司机沿着既定线路送出，每条线路都有两百多公里。

曾和春带着小曾深入研究物流图，摸排下乡配送路网。（胡弘彪|摄）

这些年，国家持续推动“快递进村”。2026年的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强调，要支持农村寄递物流设施的共建共享。拼多多的“免费送货入村”政策，让大山里的村民，享受到了和城里人一样的“包邮”待遇。

吴娟给孩子买衣服，可以直接在手机上下单，在家门口收货。驿站的设立，为她提供了多一种谋生的选择，每处理一件快递，她都能从快递公司和平台拿到补贴。韦昭俊在拼多多上买日用品、进手机配件。屠治宽则向曾梓杰打听，做驿站怎么“拉新”，怎么能获得平台更多补贴，“要把生意做大”。

翻山涉水走乡路，快递进村暖民心。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项目打通下乡最后一公里，让网购服务直达深山村落。（胡弘彪|摄）

乡村里的消费热情，就这样被点燃了——搓澡巾、七色糙米饭团、磁吸手表带、音乐跳舞毯……这些在城市里触手可及的商品，正涌向贵州最偏远的村寨。

各类商品下乡的“最后一公里”被打通了。而更深远的意义在于，这也同时打通了农产品上行的“最初一公里”。

数据显示，2025年农产品网络零售额达到了7833.1亿元，同比增长9.9%。越来越多的特色农产品出现在电商直播里，出现在城镇的餐桌上。都匀的特色农产品种类丰富，都匀毛尖、贵州腊肉、茶香鸭……以前碍于运输成本，很难大规模往外销售，现在运输通道打通了，“山货”就能更快地“进城”。

“村民本来就有一些零散的寄件需求。如果以后在村子里发展电商，可以直接在村里的站点寄件，省去了村民跑到外面去的一段路成本。”曾梓杰说，农产品上行，是他看好的快递行业在贵州的“第二增长曲线”。

这个春天，对于贵州的大山来说，不只是油菜花开、草木蔓发。更是那些曾经只能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开始回来，是那些曾经要跑几十公里取快递的村民现在在家门口就能拿到包裹，是那些曾经困在山里的农产品，终于有了出山的可能。

雨停了，山路上的泥水渐渐干涸。在这片依山傍水的土地上，春天，正以一种新的方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