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则来自知情人士的消息在科技圈投下了一枚石子：苹果与OpenAI之间为期两年的“蜜月期”似乎走到了尽头，双方关系正趋于紧张。问题的核心在于，OpenAI方面认为，这场合作并未带来预期的回报，甚至可能准备诉诸法律手段。
据悉，OpenAI的法务团队已经行动起来，正与一家外部律师事务所合作，评估一系列可能的行动方案。这些方案可能包括向苹果发出正式的违约通知，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一定会立即对簿公堂。这项法律评估工作，是在最近几天内紧急启动的。
OpenAI当初的算盘打得很响：将ChatGPT深度嵌入苹果的软件生态，本应能引导海量iPhone用户订阅其服务。他们期待的是更深度的技术集成，以及在Siri等核心入口中获得优先展示。然而现实却有些骨感——苹果对OpenAI技术的应用范围相当有限，相关功能也藏得颇深，用户很难发现。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OpenAI高管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失望：“我们在产品层面已经做到了极致，但他们（苹果）没有。更糟糕的是，他们连基本的诚意都显得不足。”
市场对此消息反应迅速。消息传出后，苹果股价在周四应声下跌，盘中一度下挫1.2%，至295.38美元。尽管今年以来其股价累计上涨约10%，与大盘标普500指数表现基本持平，但这一波动仍显示出投资者对潜在合作裂痕的担忧。
对OpenAI来说，与苹果的龃龉只是其近期一系列麻烦的缩影。这家明星AI公司正与联合创始人埃隆·马斯克陷入法律纠纷，不久前才重新谈判了与最大金主微软的独家合作协议。与此同时，其竞争对手Anthropic则与亚马逊越走越近，形成了新的联盟。
苹果方面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方面，他们对OpenAI在用户隐私保护方面的审慎程度始终抱有疑虑。另一方面，OpenAI近期在前苹果高管的主导下，大举进军硬件设备领域，意图打造“iPhone的替代品”，这无疑触动了苹果最核心的神经。
有知情人士透露，OpenAI的任何法律行动都可能要等到与马斯克的官司庭审结束后才会正式启动。目前一切尚未最终决定，OpenAI仍希望能在法庭之外，与苹果找到解决争端的方案。
合作效果差强人意
回想2024年6月，双方的合作曾被视为一场“天作之合”。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亲自现身苹果园区，出席了盛大的合作发布会。苹果软件工程高级副总裁克雷格·费德里吉当时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称OpenAI是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与市场领导者”。
根据当时的协议，用户可以通过Siri召唤ChatGPT，也能借助其视觉AI技术分析周围环境、生成文字。后来，合作范围进一步扩大，苹果甚至在自家的“图像游乐场”应用中加入了ChatGPT的图像生成选项，并支持分析屏幕内容。此外，iPhone用户还能直接在iOS设置菜单里订阅ChatGPT的付费服务，苹果则从中抽取一定比例的收入。
OpenAI的高层一度乐观地预计，这笔交易将成为公司冲刺IPO过程中的重要收入支柱。然而，形势急转直下。双方关系迅速降温，OpenAI试图重新谈判合作条款的努力也陷入了僵局。
OpenAI委托进行的用户调研揭示了一个尴尬的事实：苹果用户更倾向于直接打开独立的ChatGPT应用，而不是通过Siri或其他苹果内置服务来调用其技术。
问题出在集成方式上。苹果的设计要求用户必须在向Siri发出指令时，明确说出“ChatGPT”这个关键词，才能获得OpenAI的回应。而且，呈现结果的窗口既小，信息量也远不如独立应用丰富。
OpenAI高管们还认为，苹果在整个iPhone、iPad和Mac生态系统中，对这项集成功能的推广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最初，OpenAI预期合作能带来每年数十亿美元的订阅收入，现实却与之相去甚远。如今，他们甚至觉得，苹果这种“半遮半掩”的接入方式，反而损害了ChatGPT在消费者心中的品牌形象。
“当初听说这个机会时，我们觉得非常诱人——能够触达海量用户，在如此庞大的移动生态系统中实现分发。”一位OpenAI高管回忆道。但当时苹果对产品的具体形态守口如瓶。“他们基本上是说，OpenAI得先信任我们，大胆迈出这一步。”这位高管总结道，“现在看来，这笔交易对OpenAI而言是一次失败。”
另一位高管则表达了更深层的无奈：“苹果拥有如此强大的市场主导力，可以随意制定游戏规则。我们已经基于信任迈出了第一步，结果却并不理想。”
OpenAI的独家地位即将终结
更让OpenAI感到紧迫的是，其在苹果软件中的“独家”光环即将消散。据此前报道，未来几个月内，苹果计划向更多AI竞争对手敞开大门。届时，用户可以从App Store安装多个AI聊天机器人，并让Siri根据情况调用不同的模型来处理问题或生成内容。
作为这一战略布局的一部分，苹果正在测试与Anthropic的Claude、谷歌的Gemini等模型的集成。这个全新的、更开放的Siri系统（预计将包含在iOS 27中），很可能会在6月8日开幕的苹果全球开发者大会上正式亮相。
值得注意的是，一位OpenAI高管表示，苹果向其他AI提供商开放平台，并非此次考虑法律行动的直接原因，因为双方最初的合作本就未设定排他性条款。从某种意义上说，iOS 27中新的“扩展”系统，或许能为ChatGPT带来更好的曝光——在新的系统搜索界面，用户将看到一个AI模型选择器，ChatGPT将作为其中一个选项，与Siri并列。
知情人士透露，在2024年的谈判中，苹果曾将此次合作的重要性，类比为与谷歌在Safari浏览器搜索上的合作——后者每年为双方带来数百亿美元的巨额收入。
需要厘清的是，ChatGPT的集成，与苹果借助谷歌Gemini团队的技术来升级自身底层AI模型的计划，是两码事。苹果在去年底敲定了与谷歌的后一项协议。此前，苹果也曾考虑与OpenAI达成更广泛的合作，但OpenAI对此兴趣寥寥——显然，最初合作的不愉快经历，让他们变得更为谨慎。
硬件竞争加剧紧张态势
除了软件层面的分歧，OpenAI在硬件领域的野心，成了加剧双方紧张关系的又一催化剂。去年，OpenAI收购了由前苹果首席设计官乔尼·艾夫联合创立的下一代设备初创公司。该项目由前苹果高管唐·丹和埃文斯·汉基主导，目标直指打造能与iPhone抗衡的替代产品。
不仅如此，据此前报道，OpenAI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持续从苹果的硬件团队“挖角”工程师。为了吸引这些人才，OpenAI开出的股权激励方案，比苹果的条件高出数百万美元，这让苹果的高管们深感不悦。
其实，双方的信任基础早在合作之初就并非坚不可摧。早在2024年，苹果就对ChatGPT的隐私保护标准心存疑虑。但当时，苹果自家的生成式AI功能还远未成熟，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决定接入OpenAI的技术。
苹果AI技术的屡屡延期，已成为公司形象的一个痛点。本月早些时候，苹果刚刚以2.5亿美元就一起集体诉讼达成和解。该诉讼指控苹果对新版Siri的功能进行了虚假宣传——其中部分功能早在2024年就已向消费者推广，但至今仍未真正交付到用户手中。
这场始于高调联姻的合作，如今正面临严峻考验。一边是急于将技术变&现、并拓展生态影响力的AI新贵，另一边是掌控着全球最大移动生态、对用户体验和隐私有着严苛标准的科技巨头。当最初的热情褪去，利益与战略的深层冲突便浮出水面。这场纠纷将如何收场，或许将成为定义AI时代平台与模型公司关系的一个重要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