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是清官包拯为官的地方,后人为了纪念包拯,把凡是在某些方面开封当过府尹的人的名字全部刻在一块石碑上。

从北宋算起,近千年的时光里,那块一丈来高的石碑,密密麻麻刻满了历任开封府尹的姓名。可以说,千百年来,但凡到开封的游人,行程里总少不了两件事:一是去看看当年包公坐堂审案的大堂,二就是去观摩这块刻满名字的“名宦碑”。
那块石碑的正上方有一个凹陷的深坑,包拯两个字已模糊不可辨了。而其他人的名字却个个清晰可见。
这景象颇有些耐人寻味。你站到碑前,目光扫过那些清晰可辨的名字,最终总会停留在石碑上方——那里本该是“包拯”二字所在,如今却只剩下一个被岁月和手指磨出的深坑。其他人的名字完好无损,唯独包公的名字,被无数后来者的指尖“点”没了。
其实原因不难理解。每一位来到碑前的游客或仰慕者,都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最为人熟知的名字。找到之后,伸出手指去触摸、去指点,仿佛这样就能与千年前的清风正气产生一丝连接。一代又一代,一年复一年,亿万次的轻轻触碰,汇聚起来,竟产生了水滴石穿般的力量,硬生生在坚硬的石碑上磨出了一个凹陷的深坑。
二十多年前,开封对那块石碑进行了保护,在包拯纪念馆中,又重新按原样制作了一块石碑;可到如今,仿制的石碑上刻有“包拯”两个字的地方又被磨去一个浅坑。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大约二十多年前,出于保护文物的考虑,原碑被妥善保存起来,而在包拯纪念馆里,人们依照原样精心仿制了一块新碑。然而,历史仿佛在此重演。这块新碑立起至今不过二十余载,刻着“包拯”二字的地方,竟然又已经被后来者的手指,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这或许就是人心所向最直观的注脚。冰冷的石头与温暖的手指之间,一场跨越千年的无声对话仍在继续。那块石碑,与其说记录了名字,不如说丈量着世道人心。其他名字清晰如昨,而唯独那个被百姓铭记最深的名字,在实物上“消失”了,却以另一种更深刻的方式,被重新镌刻在了时间与 collective memory 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