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家诗》:一本薄薄的诗集,何以穿越千年时光?
走进任何一家书店,几乎都能在书架上找到《千家诗》的身影。这本中国古典诗歌的经典启蒙读本,版本繁多,流传之广,堪称奇迹。关于它的编选者,历来有不同说法,一说是南宋的刘克庄,另一说则归于同代的谢枋得。考虑到书中收录的诗作主体是唐宋名篇,由宋末文人辑录,倒也合乎情理。后世明代学者王相曾为这些诗作作注,并增补了少量明代诗篇。如今市面上常见的版本,多署名宋代谢枋得编选。

书名中的“千家”二字,实为虚指。全书实际收录的诗人不过百余位,诗作二百余首。倘若真选上千家,恐怕就难以实现其普及的初衷了。然而,正是这个颇具吸引力的书名,让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拥有了非凡的生命力,至今畅销不衰,这本身就是一个明证。
平心而论,书中绝大多数作品都称得上佳作。当然,也有少数诗作水平平平,这难免与选编者的观念、偏好及时代审美局限有关。但瑕不掩瑜,它无疑是一部简明而优秀的中国古诗入门读本。
唐宋时期是中国诗歌创作的巅峰,本书百分之九十七的作品选自这两个朝代,本质上可视为一部唐宋诗精选。它只收录五言绝句、五言律诗、七言绝句和七言律诗这些短小精悍的体裁,易于诵读和记忆,因而能跨越不同文化层次,赢得最广泛的读者,得以长期流传。题材方面更是包罗万象:四时风光、山水田园、言志抒怀、赠友送别、思乡怀土、咏物题画乃至侍宴应制,内容颇为丰富。翻阅全书,一个突出的感受是,描绘春夏秋冬四季景致与情思的诗作,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春:书卷之间,满是盎然生机
咏春之作,几乎贯穿全书。从新春、早春到暮春、晚春;从惜春、赞春到伤春、送春;再细分至晨晓之春、夜色之春、烟雨之春、晴明之春……各类吟咏春天的诗篇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孟浩然的《春晓》、杜牧的《江南春》、叶绍翁的《游小园不值》、苏轼的《春宵》、王安石的《春夜》、朱熹的《春日》、韩愈的《初春小雨》,这些都是诗歌爱好者耳熟能详的咏春绝唱。“千里莺啼绿映红”、“春宵一刻值千金”、“万紫千红总是春”、“春到人间草木知”、“春色满园关不住”……这些脍炙人口的千古名句,正是出自上述名家手笔。
夏:田园劳作与文人慵懒的两面
描写夏季的诗作,书中也有收录。例如范成大的《田家》,选自其名组诗《夏日田园杂兴十二绝》。诗中写道:“昼出耘田夜渍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荫学种瓜。”这首诗直接描绘了古代农村夏日男耕女织、孩童模仿劳作的真实场景,体现了范成大深切的民本思想。唯有真正关心农民、深入农村的诗人,才能写出如此生动朴实的篇章。相比之下,那些远离民间疾苦的文人笔下的夏天,则多是困倦与慵懒的难熬时光。“困人天气日初长”、“日长睡起无情思”这类诗句,除了抒发个人苦夏的闲愁,社会意义确实有限。
秋:收获季节的咏叹与选本的局限
咏秋诗作的数量,在书中仅次于咏春诗。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历来歌咏者众,唐宋诗中此类佳作迭出。但客观来看,《千家诗》所选秋诗,精品不多,平庸之作却不少,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选编者的眼光局限。杜甫的悲秋怀人之作入选近十首,但其中传世佳构与名句相对有限。陆游、李白各有数首入选,其中李白的《秋登宣城谢朓北楼》堪称上品,“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已是人们熟识的名句。陆游《秋思》中的“砧杵敲残深巷月,梧桐摇落故园秋”,亦是写秋佳句。而张继的《枫桥夜泊》,以精炼笔触勾勒深秋夜泊的孤寂与禅意,一直备受推崇,展现了诗人高超的艺术造诣。
冬:万物萧疏,独见梅花傲骨
描绘冬季的诗篇,书中也有相当数量。苏轼的《冬景》、王淇的《梅》、卢梅坡的《雪梅》、林逋的《梅花》、韩愈的《自咏》等,都属上乘之作。冬季万物凋零,唯有梅花傲雪绽放,因此以冬梅象征铮铮傲骨的诗篇极多,本书中也收录了多首。林逋的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流传极广。卢梅坡的“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通过巧妙的对比,也长期为人所称道。
通观《千家诗》,咏春诗不仅数量最多,质量也普遍更高。而夏、秋、冬三季的诗作,在选录的精准度上稍逊一筹,这算是本书一个可见的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