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成了新石油，但计费混乱
黄仁勋在2026年GTC大会上有个比喻很传神：数据中心正在变成“Token工厂”，输入电力和数据，产出Token。这形象地道出了Token在AI时代的核心地位——它正成为新的“硬通货”。
这个趋势并非空谈。阿里近期成立了由CEO吴泳铭直接负责的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其核心目标直指“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另一边，三大运营商在业绩会上也反复提及“Token经营”——中国电信明确表示“Token服务将是今后的经营主线”，中国移动则计划将“Token运营”打造为新的增长极。
但一个现实问题随之浮出水面：Token，究竟该怎么卖？
目前市场上至少有三套计费逻辑在并行：
多种模式并存，恰恰说明行业仍在摸索，尚未找到那个最优解。
从水电煤到手机套餐：计费逻辑的演进
观察Token的计费演变，会发现它正在走一条通信行业的老路。
早期的大模型API，很像水电煤——纯粹的按量付费，用多少付多少。这种模式对开发者友好，成本清晰可预测。然而，当AI应用从“尝鲜”转向“刚需”，按量付费的摩擦成本就显得过高了。
火山引擎的谭待曾提出一个观点：“今天行业还按Token计费，但未来绝对不会是只有这种消费方式。”他认为，未来应该转向按交付的“智能”价值付费，例如撰写一份报告就按其产生的价值来计费。
不过，在抵达那个理想状态之前，行业大概率会先经历一个“套餐化”的过渡阶段。这就像手机流量，从按MB精打细算，发展到包月套餐，再到后来的无限流量。
为什么套餐化会成为趋势？核心在于，对企业客户而言，预算的可预测性往往比单价便宜几分钱更重要。
智谱的招股书数据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其收入结构正从私有化部署向云端API迁移，API收入从2024年的0.48亿激增至2025年的1.9亿，涨幅高达296%。但管理层同时透露，他们希望私有化部署和MaaS平台收入先达到平衡，再向API倾斜。这背后传递的信号是：企业客户依然强烈需要成本确定性，而纯按量计费模式难以满足这一需求。
再看Anthropic，其约80%的收入来自企业级API调用。这些大客户签订的，恐怕不是简单的按次付费合同，而是包含固定额度、更高服务等级协议（SLA）和专属算力资源的长期协议。这种模式的本质，就是“企业级套餐”。
2G到5G套餐，对AI有什么启发？
回顾手机套餐的演进历程，对理解Token计费的发展方向极具参考价值：
- 2G时代：按条计费，信息0.1元/条，通话0.6元/分钟。
- 3G时代：流量包出现，有了30MB、100MB等档位。
- 4G时代：大流量套餐成为主流，1GB、3GB乃至“不限量”套餐登场。
- 5G时代：融合套餐普及，流量、通话、宽带、各类权益被打包销售。
反观AI的Token计费，目前大概处于“3G早期”阶段——套餐产品已经出现，但尚未成为市场主流，各方都在探索最合理的档位和定价策略。
智谱推出的“龙虾套餐”（39元/3500万Token）和小米的Token Plan，其深层意义在于教育市场：引导用户从“每次调用都要精算成本”的心态，转向“先买个资源包，用完再说”的消费习惯。
然而，一个更有趣的趋势正在显现：分层计费。
行业观察者胡延平近期有一个判断：Token经济将会分层，“能力水准高的Token赚钱，能力水准低的Token亏钱”。这意味着常规Token可能走向薄利化，而高价值、高能力的Token则能保持溢价空间。
这与通信行业的“提速降费”逻辑异曲同工——基础流量越来越便宜，但高速流量、定向流量（如视频会员免流）等增值服务，依然保有溢价能力。
映射到AI领域，未来很可能出现这样的分层套餐结构：
- 基础套餐：调用轻量级模型，处理日常问答，价格亲民。
- 专业套餐：使用推理能力更强的模型，适合代码生成、复杂分析等场景，定价中等。
- 企业套餐：提供长上下文、高并发支持，甚至包含私有化部署选项，价格最高。
小米的Token Plan已经显露出这一方向：其MiMo-V2-Omni基础模型按1:1计费，而Pro模型则按1:2计费，超长上下文还需额外收费。
Token运营商会是谁？
如果Token真的像流量一样，成为数字经济的基础设施，那么“Token运营商”的角色将由谁来扮演？
目前来看，有三类主要玩家正在竞逐这一位置：
第一类是云厂商。 无论是阿里成立Token Hub事业群，还是火山引擎推出“按思考长度分段付费”模式，都彰显了其野心。它们手握大规模算力资源和深厚的客户基础，最有潜力成为“Token运营商”。
第二类是模型厂商。 如OpenAI、Anthropic、智谱、MiniMax等。它们掌握着模型能力的核心，但在底层算力基础设施上有所欠缺。其策略是通过API提供“模型即服务”（MaaS），将能力输出给更广泛的应用层。
第三类是传统电信运营商。 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等。它们本就拥有覆盖全国的网络基础设施，如今正将“算力服务”定位为新的增长引擎。其优势在于深厚的政企客户资源和强大的本地化服务能力。
最终的产业格局可能会走向分化：云厂商扮演“批发商”角色，提供底层算力；模型厂商打造“品牌”，输出核心AI能力；传统运营商则利用其渠道优势，深耕“政企专线”市场。
这类似于通信行业的既有分工——铁塔公司、基础运营商、虚拟运营商各司其职。Token经济也可能形成类似的分层结构：底层是算力设施，中间是模型能力，上层是应用服务，每一层都有相应的核心玩家。
套餐模式是不是未来？
客观来看，“套餐化”很可能是AI计费演进过程中的必经之路，但它未必是终点。
套餐模式的核心价值在于解决了成本确定性的问题，让用户从“每次调用都要算账”的焦虑中解脱出来，转向“先买后用”的简单逻辑。这对于AI技术的普及至关重要——当Token消耗变得像使用手机流量一样日常时，用户需要的是直观、简单的计费方式。
然而，套餐模式也存在明显的局限性：
第一，AI应用场景过于分散。 从撰写邮件、生成代码到创作视频，不同场景下的Token消耗量可能相差几个数量级。很难像衡量手机流量那样，用“几个GB”来统一标定所有AI任务的价值。
第二，模型能力迭代速度极快。 今天的顶尖模型与半年后的下一代，其Token所能产生的价值可能天差地别。套餐的定价机制很难跟上模型技术迭代的步伐。
第三，智能体（Agent）将改变计费逻辑。 当AI从“一问一答”的交互模式，演进为能够“自主执行多步任务”的智能体时，完成一次用户需求可能会触发数十次API调用，Token消耗呈指数级放大。此时，继续单纯按Token数量计费可能就不合理了，按“任务完成度”或“最终交付价值”计费或许更符合逻辑。
火山引擎谭待所设想的按“智能”付费，无疑是更终极的方向，但实现路径可能相当漫长。
总而言之，Token经济仍处于早期阶段，其计费模式的演进将直接塑造AI应用的普及速度和商业形态。从按量付费到套餐模式，绝非简单的价格包装游戏，而是AI从“技术工具”迈向“通用基础设施”的关键一步。
正如我们从“按KB下载付费”走到“无限流量套餐”用了十年时间，Token计费体系也将经历类似的复杂演进。在这个过程中，深刻理解用户痛点、提供稳定的成本预期、通过分层产品满足多样化需求，这些策略的重要性，很可能远超单纯的价格竞争。
PaperAgent开源社区上线了（持续更新）：https://docs.qq.com/aio/DUFpMUmNNamZQS3V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