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张峥
继AI短剧《霍去病》以“3000元算力成本”引爆全网后，AI短剧导演杨涵涵成为带有争议性人物。这一次，她没有带观众回到金戈铁马的战场，而是将镜头对准了武汉清晨喧闹的菜市场。
3月24日，杨涵涵团队的新作《这条鱼值多少钱》在人民日报等平台正式上线。与《霍去病》宏大的战争场面截然不同，这部短片聚焦于一条鱼的讨价还价，试图用AI捕捉普通人生活中的温情与善意。3月29日，在接受封面新闻专访时，杨涵涵回应了此前关于《霍去病》的数据争议，并分享了从“少年将军”到“市井人情”的创作转身。
杨涵涵
《霍去病》剧照
从战场到菜市场：AI也能拍出“人间烟火”
“学会了讨价还价的机器人，能否学会这隐藏的人情与默契？”《这条鱼值多少钱》的故事发生在2030年，一位老人在菜市场买鱼，与机器人、鱼贩在几块钱的差价中拉锯，最终在充满人情味的互动中成交。短片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眼神的交汇、嘴角的微扬和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
一条鱼剧照
“我首先是想挑战AI在情绪表达的边界，我的灵感来是从武汉菜场的日常里来的，听见鱼贩跟顾客讨价还价，那几句家常话里全是生活的烟火气，特别打动人。我就想，AI能不能拍好这种‘没大事、有温度’的小事，于是就有了这个片子。”
《一条鱼》与《霍去病》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金戈铁马、家国大义，靠大场面和强视觉冲击打动观众；后者是市井烟火、细碎温情，靠眼神、语气和生活细节戳人心。“一个向外，一个向内。”杨涵涵这样概括两者的不同。
关注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她认为，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普通人过日子的真实与温度。“一条鱼的价格里，藏着生活的重量，也藏着人与人之间的善意。”
4人 5天一部AI微短剧
杨涵涵告诉记者，《这条鱼值多少钱》的制作周期5天左右，核心团队还是4个人的小团队，跟《霍去病》差不多。“一天定剧本、分镜，抠细节；三天时间用AI生成镜头、筛选素材；用一天时间剪辑、配乐、调色；总共5个工作日就完成了。“分工就是：我定方向和情绪，技术同事管AI执行，内容同事管细节打磨。”
这条鱼值多少
对AI剧微表情难控制的问题，杨涵涵表示，“核心就是把情绪拆成AI能懂的细节。”她举例说，比如“眼神里带点疲惫但又温和”“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刻意笑”，这些描述会被写进精准的提示词里，再反复筛选，只留最自然的那一版。
现在，一部微短剧制作流程已经流水线化，不同的AI工具将助力小规模团队制作精良作品。她介绍，自己团队的工作流是：先剧本到分镜，资产锁死、AI生成、人工筛选，最后是后期。
算力成本大约2500元
执行导演小云告诉记者，《一条鱼》耗费算力大约25000积分，算力成本大约2500元。“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抽卡。”他告诉记者，自己的工作就是视觉转译与分镜落地，以及抽卡品控。而视觉转译这个工作，就是提示词的写作和前期的准备等。针对现在AI抽卡容易崩的情况，他也回应说，团队摸索出了三个核心制作技巧，第一、建立专属角色库，第二、拆解宏大场面，第三、利用聚合平台提效，“在一个界面设置提示词，让多个模型同时生成画面，我们再从中筛选优化，极大提升了制作效率。”
杨涵涵补充说，5天完成一部微短剧算慢的了。“这是《人民日报》向我们约稿。因为他们的要求，我们做了2版，我们自己的版本是完整版 8分钟左右，人民日报发布是4分钟。”
杨涵涵比较说，真人演绎这样一部短片至少需要1个月。找演员、搭场景、拍摄两周，后期剪辑、调色、配音至少一周。“我们这部影片中其实贯穿了几十年的剧情线，如果单独拆分场景和服化道，那可能至少几十倍的成本。”
回应：AI短剧与真人短剧不是对立
“我学过音乐表演，也读过哲学，跟影视、技术都不沾边。”然而，杨涵涵说，之所以做AI导演，是因为“我想做有文化、有情怀的内容，AI给了我低成本实现的机会。”
如何实现草根导演的自我成长？她的回答就是：多看经典电影学叙事，多跟技术同事学AI逻辑，多试错，在实践里一点点磨。
随着AI短剧的兴起，关于其是否会取代真人短剧的讨论不绝于耳。对此，杨涵涵认为，两者并非对立，而是互补关系。
“AI适合大场面、高还原、快迭代的内容，真人适合细腻情感、烟火气、复杂人性的表达。”她表示，AI短剧和真人短剧可以一起把内容的盘子做大。
她也坦言，有真人导演批评AI内容缺“活人感”，“我觉得说得对，这正是我们要努力的方向。”杨涵涵说。
回应争议：说明有人关注讨论
杨涵涵导演的AI短剧《霍去病》的爆火伴随着“3人48小时3000元成本5亿播放量”的争议。杨涵涵在采访中回应了这一话题。“争议本质是大家对AI影视的好奇和质疑，我觉得挺好，说明有人在关注、在讨论。”她表示。团队的定位是：用AI做有温度、有质感的内容，不管是历史大片、市井文艺，还是城市宣传，核心都是“讲好中国故事、讲好城市故事”。
杨涵涵作品 《霍去病》
杨涵涵告诉封面新闻，因为《霍去病》火了之后，团队接单量确实涨了，目前，杨涵涵的团队每月稳定接10-15个项目。
她透露，《这条鱼值多少》主要在国内主流平台和官媒发布，暂时没做密集海外宣发，先把国内的内容根基打牢。
专家视角：人类才是握笔的手
近日，由深圳某团队制作AI微短剧《纸手机》在清明节前播出，这部声称“全片仅纸板手机是实拍”的短剧击中了无数人的泪点。也得到了不少业界人士的好评：“完美避过了大模型的坑。”“几乎看不出AI制作的痕迹。”
AIGC除了技术上迅猛迭代，在讲故事上也开始有了温度。在影视制作行业，不少人开始忧心AI是否将取代人类编剧、导演，对此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宋耀表示，AI短剧的核心竞争力并非单纯的提示词、“抽卡”技术，而是人类作为“情感发源地”与“审美裁判”的主导权。 “AI并没有真正在清晨的菜市场买过鱼，也没有感受过几块钱差价背后的人情世故。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灵感源泉’完全依赖人类的生活阅历。”“AI一分钟可以生成100个不同情绪的镜头，但究竟哪一个是‘疲惫但又温和’的？这需要人类导演的审美直觉和共情能力去判断。AI是画笔，人类才是握笔的手。”
四川传媒学院跨媒体艺术专业主任刘归源也强调，AI目前仍难以处理复杂的空间关系与长镜头调度，电影中能给观众带来真实物理空间的沉浸感体验感，仍然是护城河。“创意内容生产的核心还是有想法、想表达的人。”
“具有强烈个人魅力、精湛且具有‘瑕疵感’演技的顶级演员，以及舞台剧演员仍然不可取代。”宋耀补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