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花了一年时间报道中国最热门的人工智能（AI）初创企业后，有一个问题让我感到困惑：他们为什么总爱在深更半夜发布新模型？

我后来了解到，答案是，从总部位于杭州的阿里巴巴到总部位于北京的智谱华章（Z.ai）以及上海的稀宇科技，这些企业都希望给太平洋彼岸的开发者留下深刻印象。

但考虑到北京和华盛顿之间长期存在的紧张关系，我起初怀疑他们无法找到愿意接受其产品的受众。

事实证明，他们找到了。

我最近在美国两所顶尖大学停留了一些时间，发现在几乎每一场研讨会和人工智能课程中，人们都会讨论中国的人工智能模型。后来，我到访旧金山时，与同样痴迷于这些模型的企业家和学者进行了交谈。

就在上周，“光标”代码编辑器联合创始人阿曼·桑格在X平台的一篇帖子中承认，他的初创企业推出的新编程模型“Composer 2”，是基于中国企业北京月之暗面科技有限公司的开源模型Kimi K2.5构建的。

虽然普通美国用户仍依赖ChatGPT、“克劳德”和“双子座”这些家喻户晓的产品，但开发者、企业家和公司员工等高级用户正越来越多地转向中国的产品。

上个月在波士顿大学举办的一场活动上，麻省理工学院讲师安德鲁·米德详细介绍了最新的中国开源模型。从某些指标来看，这些模型的性能接近美国部分顶级专有模型，但价格仅为后者的零头。

一名现场观众举手提醒在场人员注意数据安全风险。然而，许多在场者似乎并未因此却步。

在活动结束后的采访中，米德说他并不过于担心数据安全，因为他认为美国企业也在利用用户数据进行训练。他说，除了“强烈反华”的人群之外，中国技术得到了“相对积极的评价”，“原因不仅在于他们发布了模型，还在于他们发布了所有相关的研发方法”。

哈佛大学一名人工智能研究人员提到一种“混合”工作流程：一些开发者常常用Anthropic公司的“克劳德”设计项目架构，再将执行工作交给成本低得多的中国模型，比如Z.ai的通用语言模型。即便首次运行失败也不用担心——其价格足够低廉，可以多次运行以获得理想结果。最终看来，这仍比使用先进的美国模型更具成本效益。

米德说：“从长远来看，日常使用中约20%的场景需要前沿模型，而另外80%的场景则是一场比谁的模型更简单的竞争，问题会变成，我们能用多小的模型完成这项任务？我认为中国模型已经开始填补这一空白。”

很难确切知道有多少人在使用中国的开源模型，因为这些模型可以免费下载并本地部署，也可以由任何云服务提供商托管。开源平台“开放路由器”公司的数据显示，中国模型的使用量从2024年的近乎零飙升至2025年11月占平台流量的30%以上。尽管美国人工智能巨头谷歌、Anthropic公司和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仍在用户量上占据主导地位，但中国企业小米登上了本周的排行榜首位，占据近21%的市场份额。

阿里巴巴、字节跳动和稀宇科技等中国企业正积极开拓美国市场，在企业孵化机构和技术大会等活动上展示自身标识。在旧金山湾区，中国人工智能模型的踪迹随处可见。

研究人类与智能体交互的斯坦福大学博士后朱昊（音）估计，美国超过90%的学者在研究中使用中国模型。学者们常常需要微调能够决定模型行为的权重，但大多数美国专有模型不允许修改权重。如今，大多数开放权重模型都来自中国。

朱昊认为，许多美国企业也在微调来自中国的开源基础模型。他说：“说实话，可能所有没有自主训练基础模型的企业都在使用中国模型。”

科技投资者、互联资本创始人凯文·徐(音)说，美国可能有相当数量规模较大、具备技术能力的科技公司正在使用中国模型。他说：“他们并不特别在意模型来自中国企业这一事实，因为他们知道如何使用开源技术并根据自身需求进行定制，同时仍能符合相关规定。”（编译/卿松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