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则国产存储企业“成功研发出DRAM工程样品”的消息传出,市场反应迅速,大家对于国产存储能否借此突破的期待瞬间高涨,相关概念板块的热度也随之飙升。然而在半导体业内人士看来,这份期待更像是一场尚未清醒的狂欢——公众只看到了“造出一颗DRAM芯片”的技术突破,却忽视了从“样品”到“量产”之间,还横亘着一条几乎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良率控制是量产过程中的核心瓶颈。DRAM对存储单元的稳定性、一致性要求极为苛刻,一片12英寸的晶圆上承载着数十亿个单元,稍有异常就可能导致整片芯片报废。从NAND领域跨界而来的厂商,普遍缺乏DRAM制造经验,良率爬升之路异常艰难。当年的奇梦达,其65纳米制程DRAM的良率长期低于60%,远低于盈亏平衡点,最终陷入了持续亏损的泥潭。
下游客户的认证过程漫长而严苛。高端DRAM产品的认证周期平均长达18个月,服务器级别的产品甚至超过24个月,需要完成上百项指标的严格验证。步入AI时代,客户对产品可靠性的要求更为严苛,全新产线的认证可能需要等到2028年才能看到结果。跨界厂商需要从零开始积累客户信任,面对行业巨头筑起的客户壁垒,想要突破谈何容易。
巨额资本投入是另一道难以跨越的门槛。一条12英寸的DRAM产线,初始投资就超过百亿美元,并且需要持续投入以优化技术、提升良率。DRAM产业周期性极强,新进入者极易遭遇“量产即亏损”的窘境。奇梦达便是在行业低谷期遭遇资金链断裂而破产。如今国产NAND厂商面临双线作战,财务压力无疑更加巨大。
即便实现了量产,还要面对巨头垄断下的残酷市场竞争。三星、美光、SK海力士这三家巨头占据了全球95%以上的市场份额,凭借其规模效应、技术优势和专利壁垒,不断挤压新进入者的生存空间。此外,HBM并非跨界捷径,其依赖于先进DRAM原片的量产能力,若缺乏技术积淀贸然涉足,只会浪费宝贵资源,这也是当年奇梦达失败的教训之一。
先天的技术鸿沟、历史上的失败镜鉴、量产路上的多重困局,共同构成了这场跨界之战的“三重枷锁”。对于中国存储产业而言,突破DRAM技术垄断的初心固然可贵,但更需要敬畏产业规律,摒弃“弯道超车”的浮躁心态。NAND厂商跨界进入DRAM领域,唯有沉心打磨量产技术、耐心积累客户信任、扛住巨大的资本压力,才有希望跨越“死亡之谷”;否则,再亮眼的工程样品,终究难以转化为真正的市场竞争力,最终只能沦为跨界困局中的又一个尝试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