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周智宇

编辑 | 张晓玲

站在重庆赛力斯超级工厂的中心，张兴海没有给台下的欢呼声留太多时间。

1月13日，当一辆问界M9缓缓驶出检测线，意味着问界品牌首次达成百万交付里程碑。赛力斯创始人兼董事长张兴海当场立下军令状：第一个100万辆用了5年，下一个100万辆，他要求2年内完成。

接近赛力斯人士则表示，这还仅是算的国内市场，要完成这个目标并不难。

显然，与华为深度绑定的赛力斯，有了更大的野心。

过去，赛力斯在华为的版图中，常被视作验证智选车模式的“试验田”。市场对于这家前身是生产摩托车弹簧、曾濒临破产边缘的企业，能否长期承接华为的泼天流量，始终存疑。

张兴海此番表态，则是对接下来在鸿蒙智行体系内的排位战，给出了更具野心的期望。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围猎。

大家都在赌，赌谁能率先跑完规模化的生死线，赌谁能在华为日益拥挤的“朋友圈”里，握住下一个十年的入场券。而在这一轮牌局中，张兴海将百亿真金白银作为筹码，推向了牌桌上。

要理解张兴海的狂飙，首先要看懂赛力斯那本令人咋舌的账本。

赛力斯与华为之间已深度绑定。赛力斯财报数据显示，从2024年合作至今的三年半时间里，赛力斯向华为累计支付的采购费高达750亿元。

仅2025年上半年，赛力斯向华为的采购额就达到了200亿元，而当期赛力斯的收入不过623.6亿元，也就是说其付给华为的采购费用，占其收入的33%。粗略按照同期问界14.7万辆的交付量推算，相当于赛力斯每卖出一辆车，就有约13.6万元流向了华为的账户。

在传统汽车制造业的逻辑里，单一供应商很难占据如此高的采购比例。这笔高达13.6万元的单车成本里，包含了智能座舱、驾驶辅助系统这些核心零部件，更包含了华为庞大的渠道销售服务费。

付出的代价不小，但赛力斯还是交出了一份令同行嫉妒到眼红的利润表。即便在支付了如此高昂的采购费用之后，赛力斯在2025年上半年的毛利率依然高达26.5%。到了第三季度，这个数字进一步攀升至29.4%，在新势力中一骑绝尘，稳坐第一把交椅。

问界M9在50万元以上豪华车市场的统治力——每卖出10辆就有7辆是M9，证明了这750亿的学费，交得不仅值，简直是血赚。但张兴海显然不满足于此。

曾几何时，赛力斯（彼时的小康股份）利润微薄，股价低迷，推出的首款合作车SF5在市场上连浪花都没激起。是问界M5带着赛力斯爬坡，是M9让它彻底翻身。

赛力斯副总裁康波曾回忆，2024年他加入时，累计销量还不到3万辆。

而如今，站在百万辆的关口，张兴海内心的危机感反而更重了。

资本市场的冷眼旁观是一面镜子。它折射出的，是市场对赛力斯“含华量”被稀释的深度担忧。鸿蒙智行旗下，“五界”格局已成，连奥迪这样的旧贵族都开始排队入局。当华为的资源注定要从“独宠”走向“普惠”，问界在体系内的销量占比已从绝对主力滑落至72%。

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张兴海只能在拥抱华为的同时，把另一只手伸向了“B计划”。

这解释了为什么赛力斯的研发账单会突然变得如此激进——2025年前三季度，研发投入高达50.6亿元，几乎追平了2024年全年。张兴海正在利用现在的利润窗口期，疯狂补课底盘、制造等“硬科技”，试图在华为的算法大脑之外，长出属于赛力斯自己的强壮躯干。

甚至，他开始试图把鸡蛋放到汽车之外的篮子里。联手字节跳动布局具身智能机器人，将港股募资的20%硬性划拨给海外市场，都是为了在“华为生态”之外，寻找哪怕一丝独立的呼吸权。

也正因如此，张兴海“两年再造百万”的口号背后，充满了紧迫感。

这不单是一句产能口号，更是一场针对未来话语权的抢滩登陆。他必须在华为“朋友圈”彻底拥挤之前，利用问界M9在高端市场的垄断性利润，完成对赛力斯自身的“脱胎换骨”。

为了这场战役，他付出了天价的筹码：三年半750亿元的“学费”，以及近两年为了入股引望、购买商标所砸下的近200亿元真金白银。

所谓的“豪赌”两年百万，实则是赛力斯用一个更加确定的未来，去对冲不确定性。2026年以后的赛力斯，不想再做华为战车上的乘客，它想成为那个握着车票、甚至入了股的合伙人。

这，才是张兴海野心背后的真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