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文化观察：严肃文学如何走进大众视野
新华社北京12月23日电 题：严肃文学加快走上荧屏
白瀛、尹思筠
电视剧《北上》《生万物》收视口碑双丰收，《主角》《高兴》《风禾尽起张居正》《万福》《同乐街》等密集筹拍、待播……2025年，越来越多的严肃文学作品已经或正在进入“剧集序列”。
据中国作家协会统计，茅盾文学奖53部获奖作品中已有34部改编成影视作品，占比近三分之二。从文学到荧屏，严肃文学“改编热”正在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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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精不贵多，贵质不贵量
一般而言，严肃文学以思想内容的严肃性和表现形式的艺术性为核心特征。我国电视剧发展史上，严肃文学改编曾占据主流，《四世同堂》《围城》及根据四大名著改编的电视剧成为经典。一段时间以来，虽然偶像剧、甜宠剧等一度占据上风，但《装台》《人世间》《繁花》《我的阿勒泰》等剧热播，又让严肃文学改编呈回暖之势。
中国作家协会2025年4月发布的《2024年文学改编影视作品蓝皮书》显示，2024年剧集热度口碑综合榜前50名中，严肃文学改编作品占12席，多集中于榜单头部，体现出“贵精不贵多，贵质不贵量”的创作趋势。
2025年春，改编自获茅盾文学奖同名长篇小说的电视剧《北上》，将大运河文化的历史性、复杂性融入沿岸少年们的生命成长历程，成为广电总局“中国视听大数据”有统计以来电视剧收视率排名第三的作品。
2025年夏，改编自获人民文学奖长篇小说《缱绻与决绝》的电视剧《生万物》，以沂蒙山区土地变迁为背景，讲述三个家族两代人的悲欢离合与命运起伏，创下当时CCTV8平均收视和单日最高收视的双冠佳绩。
此外，《主角》《风禾尽起张居正》《文城》《战争和人》《千里江山图》《万福》《同乐街》等涉及历史、戏曲、年代、谍战、都市等多个题材和类型的严肃文学作品，进入2026年剧集改编视野。
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编剧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张恒认为，严肃文学改编的剧集往往聚焦社会和人生的现实问题，促使观众对生活进行更多思考。
“严肃文学蕴含的深刻的精神内核，往往温暖人心、感动人性，有着道德的坚守和呼唤，使得严肃文学改编的电视剧作品天生就具有很高的精神力量和审美情操。”电视剧《人世间》制片人马好说。
寻求供需平衡的必然选择
《人世间》融入重大时代事件，展现东北地域文化变迁和中国社会转型历程；《繁花》通过阿宝的商海浮沉，呈现20世纪末市场经济对市民生活观念和轨迹的改变；《我的阿勒泰》传递热爱万物、敬畏生命的自然观，也引发人们对时代洪流与个体命运交织的思考……
严肃文学改编的回归并非偶然，而是影视行业寻求供需平衡的必然选择。
业内人士指出，偶像剧、甜宠剧等往往能带来感官和情感上的抚慰，但爆款跟风生产模式也决定了较易陷入同质化、套路化怪圈；与此同时，近年来观众审美观念日益成熟，对影视作品的需求更趋多元化。
“在此大环境下，严肃文学有其独特优势。”影视产业研究者李萍说，严肃文学改编剧集或通过温情揭示现实痛苦，或深入探寻历史文化，为满足观众对于题材多元、审美创新、价值共鸣等方面的需求重新打开了思路。
敏锐捕捉市场趋势的影视公司和播出平台，纷纷将创作方向向严肃文学拓展。新丽传媒早早买下《尘埃落定》《张居正》等茅奖作品改编权，启蒙影业推出《北上》，贰零壹陆影视操刀《主角》；腾讯视频储备《文城》《燕食记》，爱奇艺将改编《父父子子》……
主管部门对严肃文学影视化的政策引导与支持，是一个持续深化、体系渐成的过程。自2018年以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便引导创作重心向现实回归，对脱离生活的题材加强调控；2024年9月，广电总局与中国作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文学与影视的双向赋能形成常态机制。
电视剧《人世间》出品人吴凤未表示，影视行业经过前些年追逐流量的“野蛮生长”，在市场和政策的双重引导下，严肃文学改编的回归是顺势而为的结果，也是更高质量发展的体现。
解决艺术形态转译难题
记者调查发现，在当下严肃文学改编热潮中，实现从文学到荧屏的成功转化，尤其需要把握三个关键点。
——时代价值，即寻找与当下观众产生情感连接和精神共鸣。
电视剧《北上》对原著小说进行了续写，围绕2007年花街小院几户人家展开，以青春成长与创业奋斗置换了原著的寻根主题，力求构建大时代变迁与小人物命运之间的共鸣点。
“乡愁是离开家乡去往大城市年轻人的共同话题。他们在陌生的城市中奔波，希望被理解、被认同，有一个灵魂的栖息地。《北上》为这代人的记忆和乡愁送上温暖的慰藉。”爱奇艺总编辑、该剧总编审王兆楠说。
小说作者徐则臣表示，他对改编持相对开放态度，每种艺术形式有自己的规律，小说变成电视剧，就像翻译，翻译过程中一定会丢失一些东西，但也会增加一些新内涵。
——叙事策略，即尊重不同艺术样式之间叙事和逻辑的差异。
2025中国广播电视精品创作大会上，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胡邦胜指出，如何在成功的审美文本之上，克服转译的困难，实现优质的视听转化，是行业发展迫切需要解决的重大课题。
电视剧《繁花》以双线并行方式，聚焦阿宝等人物在商场、情场的暗流涌动，让叙事更为集中；电视剧《生万物》选取原著小说前八章，重点表现老一辈农民和土地相依相存的深情与羁绊，加快了叙事节奏……
“电视剧需要这些一唱三叹、一波三折、无巧不成书的内容。”《人世间》编剧王海鸰说，“人物所有的心理活动不再是文字描写，必须让他行动起来。”
——视听语言，即将平面的文字创造性转化为立体的时空形象。
文艺评论家仲呈祥认为，不同于文学诉诸读者的想象力，影视直接作用于观众的感官神经来完成审美过程，因此需要具有视觉冲击力和情感感染力的视听语言。
近年来一系列代表作品展示了严肃文学文字到影视视听语言的创造性转化路径。电视剧《繁花》以怀旧又梦幻的情调，诠释改革开放之初的股票弄潮儿生涯；电视剧《我的阿勒泰》融合自然景观与游牧文化，对散文进行了诗意的影像化转译；电视剧《生万物》通过具有象征意味的视听语言完成了对封建礼教的悲壮控诉……
业内人士指出，严肃文学“改编热”的回归，并非一次简单的循环，其本质是影视行业对更高质量的追求，是观众对精神厚度的渴望，也是我国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发展的必然路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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