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obot扫地机器人被唤醒：探讨“鹰龙”博弈中的美国梦
文 | 视野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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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科林·安格尔（Colin Angle）、海伦·格雷纳（Helen Greiner）和罗德尼·布鲁克斯（Rodney Brooks）在马萨诸塞州的伯灵顿创立了iRobot。iRobot这个名字的灵感据说来自阿西莫夫的科幻名著《我，机器人》（I, Robot）。iRobot的愿景很简单：让实用机器人走进现实。
罗德尼·布鲁克斯当时36岁，已经是 MIT 的教授和MIT人工智能实验室（AI Lab）的主任，而科林和海伦都是他的学生。科林·安格尔和海伦·格雷纳在 1985 年进入 MIT 成为大一新生时就已相识。为了进入AI Lab，科林接受了布鲁克斯给他的挑战：制造一台能行走的机器，最终科林制造出了著名的六足机器人 Genghis。 海伦·格雷纳，不像是其他女孩子，10 岁时看了《星球大战》后，没有被莱娅公主吸引，而是迷上了 R2-D2，从此她立志要造机器人。MIT 是她唯一申请的学校，因为她认为那里是实现梦想的唯一去处。
MIT，著名的麻省理工学院在全球各种大学排行榜中很少掉出前三。MIT的校训是 Mens et Manus，直白的翻译就是心与手。将动手实践放到了校训里，这在美国的著名大学里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种明确的实用主义导向，对解决现实世界复杂问题的关注，MIT成为世界公认的科技创新的前沿和创业者的摇篮。
在那群给现代世界打下技术基石的人中我们可以找到很多来自MIT的名字：Inter的罗伯特·诺伊斯 ；HP的威廉·休利特 ；Bose的阿马尔·博斯 ；高通的欧文·雅各布斯 等等。据统计，MIT 校友创办的公司每年的总营收超过 2 万亿美元，如果将其看作一个经济体，其规模足以排在全球前十大经济体之列。
说句题外话，加州理工学院的校训是 The truth shall make you free，真理必叫你们得自由；普林斯顿大学的校训是 Dei sub numine viget，她因上帝之力而繁荣。“生活大爆炸”里，Caltech的博士谢尔顿瞧不上MIT的霍华德，也不太瞧得上PU的博士莱纳德，除了学历和智商，估计和这两人都是动手的有很大关系。动脑的看不起动手的，看来古今中外皆然。
在2002年之前，iRobot 是一家面向军事、太空探索及工业研究的尖端机器人实验室。iRobot主要依靠政府合同和特定行业订单生存，产品多为高度定制化的特种机器人，每年的营收在百万美元的水平，最高的时候营收达到1500万美元。
这段时间iRobot的主要客户是NASA，美军，一些美国政府机构和各个科研机构。他们最成功的产品是PackBot，一款履带式多用途机器人，专门用于灾害场景或战场环境下的一些极端任务。PackBot 曾被被部署在 9/11 恐怖袭击后的世贸中心废墟进行搜救，这款机器人也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执行过任务。此外，他们还设计了Genghis ，一个仿生六足行走机器人；协助NASA设计了火星探测车原型Rocky 7，它虽然未进入太空，但其“行为控制”架构直接影响了NASA后来的火星车“旅居者号”的设计方案。
对于让机器人走进现实这个理想，如果机器人只能走入太空或战场，这个现实也太过冰冷和暗淡了一些。
因为盈利的要求，对于更广阔的市场的渴望，在火星车和排雷机器人研发中积累的极端环境下的避障算法、耐用电池管理以及低功耗控制等技术，iRobot在 2002年推出了世界上第一台扫地机器人Roomba，售价199.95美元。
人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能够嘟嘟囔囔在家中四处穿梭奔走，清洁地面的小家伙，很多人给家里的Roomba起了名字，当它跌跌撞撞的卡住或翻车时人们会去解救它就像是解救被困在沟里的小狗。
Roomba 迅速成为圣诞节等节日的抢手礼物，在推出后的短短三年内，iRobot 就售出了超过 100 万台 Roomba，而公司的营收也飙升至1.4亿美元。
Roomba的成功开创了扫地机器人市场，随着市场规模的扩大，Roomba的销售也一路走高，iRobot的营收从2003年的5千万逐渐攀升至2024年的15.7亿。当时，iRobot 已在全球售出超过 4000 万台扫地机器人，市场占有率最高达到近90%。
在此期间，iRobot也坚定了转向消费市场的信心。在2016年时，公司将其军事机器人部出售，100% 专注于高增长的消费级家庭机器人市场。从此，公司在最新描述中正式转为“全球领先的消费机器人公司”。iRobot成为了消费电子领域全球知名的美国品牌之一。
在技术方面，iRobot一直维持着行业先驱与领导者的形象，公司因为在地图绘制、导航（如 vSLAM 技术）和人机交互方面的创新技术开发应用而闻名于世。
虽然效果不大，iRobot也在拓宽产品线上付出了努力，比如公司在2014年推出了专门的擦地机器人系列，2024年收购了瑞士空气净化器制造商 Aeris，此外还有计划开发机器人割草机等产品。
如果情况没有变化，按照剧本演下去，我们可以看到又一个美国梦的故事：技术天才们从象牙塔走进凡俗尘世，依靠个人勤劳努力，白手起家创下偌大的事业。但是这个混乱躁动的世界已经不愿意给梦留下多少空间。在iRobot达到前所未有的繁荣的2024年，Roomba的市场根基已经在垮塌和崩溃。
科沃斯机器人，石头科技和安克创新等公司为代表， 来自中国的制造商们从2017年开始进入美国扫地机器人市场。以强大的供应链能力，快速的市场反应和极致的性价比，中国扫地机品牌科沃斯，石头，Eufy等迅速瓜分了原先由美国 iRobot 主导的市场份额。
在2017年，Roomba占据着美国扫地机器人超过85%的市场份额，中国品牌的份额小于2%；
2019年，Roomba的市占只能维持在78%左右，中国品牌的份额已经超过5%；
2020-21年，在疫情期间，由于居家办公和非接触社交导致传统家政服务减少等原因，扫地机器人需求大增。Roomba取得了成立以来最好的业绩，但是市场份额还是在下降至60%，而中国品牌的市场份额提升到20%；
2024年开始，新冠疫苗开始全民接种，特效药Paxlovid也免费提供使用，美国从疫情中慢慢恢复。但是iRobot却继续向深渊滑落，2024：42%，2024：35%，2024：14%，2025：6%。在同期，中国扫地机的市场占有率一直提升到70%以上，2025年底，全球扫地机器人出货的前五名是石头、科沃斯、追觅、小米、云鲸，全部都是中国品牌。
2025年，iRobot预计全年营收不到6亿美元，而亏损预计超2亿美元。12月，总部位于马萨诸塞州的 iRobot 向特拉华州联邦破产法院提交了第 11 章破产保护申请，iRobot 已与主要债权人及代工商，来自中国的杉川机器人达成协议，重组后 iRobot 将由杉川集团全资持有并转为私有化公司。在短暂的爆发后，iRobot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为了美国的失败巨头中的一员。
如果用全能视角讨论扫地机器人的现状，我们会发现获得成功的中国品牌们有着行业领导者的共性：他们野心勃勃精力充沛；他们从激烈竞争的市场中脱颖而出，没有技术上的矜持和傲慢；他们尊重客户和市场需求；他们的产品有着高度的功能整合、灵活的多用户场景匹配、创新技术的迅速应用、快速的市场反应和产品迭代、极致的性价比等特性。
而iRobot，我们同样会发现被市场淘汰的巨头们的共性：拘泥于不可维持的市场地位和形象、屈从于惯性、创新停滞、对市场需求变化和激烈竞争失去了识别和应对能力、关键战略决策失误等。
但是另一个值得重视的是美国政府应该如何支持企业在全球竞争中获取优势？专家认为，在iRobot这件事上，美国政府的行为加速了该公司衰落。
监管机构对于这项业务的担忧主要是两个，首先，监管机构担心亚马逊会利用其平台优势，给 Roomba 扫地机器人提供不公平的竞争优势，从而削弱其他品牌的竞争力；其次，监管机构担心，收购后亚马逊将获得大量关于用户家庭内部结构的详细地图数据，这可能进一步增强其数字监控能力并侵犯个人隐私。
在监管机构发出最后通牒后，亚马逊被要求针对以上担忧提供补救措施，但亚马逊在规定截止日期前未提交任何方案。亚马逊认为，为了消除监管方的担忧，亚马逊可能需要对搜索算法或推荐机制进行修改，这个代价和收购案相比“不成比例”，在商业上是不可接受的。拒绝提交方案更深层的原因是即便提交了补救措施，交易获得批准的可能性依然极低；而且审批过程将极其漫长，在这个过程中iRobot经营状态的持续恶化使采购案本身变得无利可图。
收购失败带来的猛烈打击让iRobot从此一蹶不振。宣布交易失败的当天，iRobot 裁员约350人，占员工总数的 31%，其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科林·安格尔（Colin Angle）也宣布辞职。iRobot 在等待收购期间为维持运营借入了近 2 亿美元的过渡贷款。收购失败后，公司资金链基本断裂。
另外，在美国销售的大多数iRobot产品均产自越南，特朗普政府针对越南的关税高达46%。根据iRobot提交的法庭文件显示，仅关税一项，2025年公司成本就增加了2300万美元。
专家们表示，为了建立美国企业全球竞争能力的最佳方式，美国政府应该要赋能美国企业参与竞争，确保美国企业能够自由并购、扩大规模并持续创新，提升美国企业开拓发展路径的能力。但是在iRobot的案例中，政府没能做到其中任何一点。
国际法律与经济中心竞争政策主任德克·奥尔表示：“阻止这笔交易是战略失误。iRobot是该领域仅存的重要西方企业。监管机构剥夺其竞争所需资源，使美国消费者选择更少。”奥尔进一步指出：“尽管iRobot近年已沦为边缘玩家，但亚马逊本来是能够扭转颓势的——特别是通过将其整合进成功的家居设备生态系统。”
罗德尼·布鲁克斯在iRobot 逐渐成熟并转向消费机器人业务后，于 2008年 正式离开。他希望去探索机器人技术的下一个前沿，即能在工厂里与人类安全协作的机器人。在离开iRobot后他创建了两家极具影响力的公司：Rethink Robotics和Robust AI。Rethink于2018年倒闭，Robust AI也还没有在商业上取得成功。
海伦·格雷纳也在2008年离开iRobot。离开后她创建了 CyPhy Works，一家专注于小型无人机的公司；Tertiary Robotics，一家在机器人自动化领域进行探索的公司。此外，她曾被奥巴马总统任命为“全球创业总统大使”（PAGE）；她是多家科技公司的董事，积极推动女性进入 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她受邀担任美国陆军高级顾问，凭借在 iRobot 积累的国防业务经验，在美国军方机器人现代化进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坚持最长时间的科林·安格尔在 2024 年 1 月 亚马逊收购案失败后正式离开 iRobot。 离开 iRobot 后，安格尔创立新公司 Familiar Machines & Magic，新公司专注于健康与护理领域的家庭机器人。至 2024 年底，该公司已完成首轮 1500 万美元的融资。
罗德尼·布鲁克斯、科林·安格尔和海伦·格雷纳三人一直保持着友谊和良好的互动。在对方创办新公司时，他们经常公开互致祝贺。作为机器人行业的先驱，“iRobot 帮”的领袖，三人经常一同出现在 MIT 的纪念活动或行业顶级峰会上。在各种采访活动中，他们也不吝于赞扬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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