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智能体如何寻找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当金融行业谈论AI时，大家最关心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上个月我参加了2025年外滩大会，三天密集聆听了海内外业内人士的深度讨论。最强烈的感受是：技术本身已不再是焦点，真正的核心在于价值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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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员工能提升多少产能？""智能体的ROI如何测算？""出了问题谁来担责？"这些已成为金融机构高管、首席信息官和技术负责人反复追问的关键问题。
金融智能体正处于典型的"旷野期"（The Wilderness period）：如同《出埃及记》中描绘的景象，虽然已经迈出了技术探索的第一步，却尚未抵达价值兑现的应许之地，只能在未知领域中摸索前行。
横亘在旷野中的最大障碍，是缺乏公认的商业闭环模式。
在价值度量和投资回报层面，金融AI与智能体仍存在显著的不确定性。对金融机构而言，若无法清晰测算AI带来的具体业务增长或成本节约，高层决策者便难以果断投入。因此，行业当前最紧迫的命题，就是找到AI真正的业务价值锚点。
结合此次外滩大会的见闻，我们来深入探讨：金融AI与智能体真正的价值在哪里？哪些陷阱正在吞噬投入？又有哪些行动能帮助金融机构找到那片流淌着技术价值的应许之地。
01 踏入旷野，从畅想到行动的智能体
去年外滩大会对AI的讨论仍以想象为主，今年的关注点则完全转向了实际应用中的行动和成效。
总结这一年的行业趋势，"先行动起来"已成为金融与保险从业者的共识。
这一共识的形成，源于基础大模型普及带来的紧迫感。一位金融IT从业者坦言，年初DeepSeek等基础模型的快速普及，让不少金融人陷入焦虑："有了这些通用模型，金融机构和金融科技公司还有多少发展空间？"
在这股焦虑驱动下，去年底至今年初，多数金融机构已启动AI研发：IT部门与业务部门联动，即使暂时看不到明确价值，打通技术链路仍是首要选择。
IDC中国副总裁兼首席分析师武连峰在外滩大会"AI银行高峰论坛"分享的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全球所有行业在生成式AI领域"完全没有行动"的比例，几乎为零。
兴业银行便是典型案例。据该行首席信息官唐才才透露，2024年兴业银行就将数字化转型作为生死存亡之战，今年年初推动全行"人工智能+"行动，将智能化应用纳入每个业务部门的考核指标，推动业务端主动思考并寻找高价值场景。截至目前，兴业银行总分行的智能体数量已达630个，且仍在持续增长。
但行动背后，是全行业的集体困惑。
提到AI应用价值的衡量标准，唐才才坦言："今年我们不再纠结于绝对价值的量化，更关注应用数量，希望先推动企业拥抱AI技术。
这一现实折射出一个关键转折：2025年的金融圈，几乎无人再质疑AI和智能体的潜力，但潜力如何转化为可衡量的业务价值，已成为悬在行业头顶的核心问题。
02 旷野迷局，缺席的商业模式
过去一年，AI在金融业务中全面开花，从营销、风控、运营、审批、客服，到AI手机银行，再到技术端的运维与研发，渗透业务全流程。但这些行动更多是价值铺垫，真正的商业模式仍未成型。
缺席的商业闭环，无法验证的业务价值，让身处旷野期的金融业感受到强烈的不确定性。背后的原因也格外复杂。
最主要的限制，是AI智能体的责任归属模糊，导致很多业务落不下去，那就无法产生价值。
智能体开始承接核心业务，如信贷审批、合规审查、理财建议，它就不再是辅助工具，而是数字员工。但问题随之而来：它的"上下级"是谁？出了合规问题，该找数科部门还是业务部门？以合规为例，AI合规官由技术团队开发，却服务于合规职能，风险该由谁承担？责任归属不清，就让金融机构不敢将智能体深度嵌入核心流程，进一步阻碍商业模式成型。
即便嵌入，智能体在业务中存在断点，难以计算整体价值和成效。
多位从业者都提到，目前智能体在业务中潜力巨大，但应用很浅，很多是零散搭建的，像一块块积木，各自在细分赛道上表现优异，但拼接时却出现大量断点。
但不像传统软件可以按功能模块定价，智能体的价值体现在最终业务结果，如理财规模增长、客户活跃度提升、审批效率优化等。这一转变使得中间过程难以拆解、归因与计价，所以积木化的智能体，让人很难明确其贡献。
为什么会出现智能体与业务的断点呢？蚂蚁数科副总裁余滨一针见血：专业性不足。
金融的核心需求是专业逻辑，包括严谨性、合规性、安全性，在不牺牲用户体验的前提下提供专业服务。目前多数智能体仍缺乏这种专业深度，AI理财师若无法像真人一样提供专业咨询，自然无法按专家价值收费。
AI智能体领域有着最具包容度的用户、企业和投资人。企业级服务对产品完成度要求是"十分完美"的，过去，功能成熟度仅达30%到60%的产品绝无落地可能。而AI智能体虽然有"token消耗"这类技术指标，行业也给予了罕见的耐心。不过，这种包容并不是无限的，尤其在金融这一高合规、低容错的领域，市场对交付完成度的要求正迅速提升。市场对金融AI智能体的包容窗口正在收紧。
对此，蚂蚁数科副总裁余滨的感受很深刻。他在论坛中直言："现在每次和合作伙伴沟通，必谈的核心话题都是AI能带来哪些具体业务效果。"
可以说，如果AI智能体长期无法兑现明确价值，市场耐心将逐渐耗尽。
03 行动之路：穿越旷野的集体跋涉
进入旷野，正是金融AI发展的现实写照：方向已然清晰，但价值路径仍在探索中。
需要注意的是，暂时缺少商业模式和清晰的业务价值，不应成为否定AI技术方向的理由。正如IDC中国副总裁兼首席分析师武连峰的判断，金融AI要走完"助理→顾问→智能体即应用"的完整演进路径，至少需要十年。
也就是说，未来十年，仍是构建核心能力、定义价值标准的关键窗口期。
要真正走出荒原，金融智能体必须完成从技术可行到商业可信的迁徙。而这场迁徙，无法靠单打独斗实现，是一场基于生态位分工的集体跋涉。
在长达十年的金融数字化转型升级周期里，在算力激增、资源有限的现实下，重复建设只会加剧内耗。我们也在此次外滩大会2025的现场，发现不同生态位的行动方案：
聚焦垂直场景，从泛化到专业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的实践颇具参考性：今年上半年，该公司向全国机构下发问卷，在两周内收集数百个场景建议。作为大型金融机构，我们无法在短期内将所有系统AI化。现实路径是循序渐近，最终聚焦"高频、海量、刚性"的高价值领域。
没有专业，就无法进入核心业务；没有核心业务，就谈不上商业模式。
2.强化技术支撑，从工具交付到成果交付。
专业能力的落地，离不开技术支撑，更需要模式创新。以前，科技公司是军火商，是卖弹药的，而金融机构是价值诉求方，要求科技公司为胜利负责、为结果担责。这种情况下，科技服务商也要转变角色。
以蚂蚁数科为例，就在业内率先提出了RaaS（Results as a Service，成果即服务）模式：不再按API调用或SaaS订阅收费，而是按实际业务增量分成。这一机制将风险与收益绑定，确保AI真正产生价值。
抱团共生，破解大鱼吃小鱼的风险
一位银行高层直言，"作为银行掌舵人，必须确保机构的核心竞争力与差异化特色。如果我们的模型和其他银行完全一样，特色从何而来？现在AI已是银行业未来的核心中轴。"
但并非所有银行都具备定制化AI的技术支撑。中小金融机构最需要AI赋能，又最缺乏人才、资金与数据基础。因此，越是中小机构，越需要跟科技企业抱团，否则大鱼吃小鱼，这违背了金融风险分散的基本逻辑。
基础设施由巨头提供，垂直场景由专业玩家深耕，或许会成为接下来的主流。
此外，学术界的理论支撑，来推动技术与业务的融合。此次外滩大会上，发布了业界首个企业AI应用成熟度模型。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刘少轩教授及其团队，系统性回答了"是否值得做—能否做成—能否做久"三大问题，涵盖数据治理、流程适配、ROI测算等九个关键评估点，为机构提供可操作的行动框架。
回望历史，走出埃及、在旷野中前行的人群，在直面挑战的同时，也缔造了新文明；今天的金融AI，同样处于价值体系的重构阶段。
在旷野中寻找商业模式和业务价值，是一场各司其职、生态共生的集体跋涉，才能抵达金融的应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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