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本着媒体从业者该有的基本操守，真的把这部电影看完了，不然我也不会动笔写它。

“牛来”这件事发酵到今天，票房翻了多少倍我其实已经没那么在意了。但同档期上映的《奥德赛》，以及导演诺兰，某种程度上可能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肯定还有不少人没了解过这部电影，我先简单做个背景介绍。

这部电影几乎零宣发直接上映，前十天票房只有7352元，观影人次不到300。随后因为制作质量粗糙被网友吐槽上热搜，排片从6场一路飙到1.3万场，上映12天票房突破500万，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千万了。

现在很多人的脑子里其实都有一个固定判断：看到很烂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AI糊弄出来的”；看到有创意、好看、精致的东西，才更愿意赋予它“人类创作”的价值。

所以很多人一开始都是在确认这部电影不是AI制作之后，才决定去看的。因为这种像4399小游戏一样的画质，实在太不像正常人类会做出来的作品。

这其实是人类对自身价值的一种下意识保护，但这套逻辑偏偏被《牛来》给打崩了。因为以现在的AI生成水平来看，AI也未必能做出这种质量和风格的东西。

当然，片中一些远近景切换、跳帧式快切、大特写等镜头，还是能看出制作者对分镜和画面调度有过一定设计。

人类觉得《牛来》不像人做的，AI看了可能也会觉得这事儿不至于是自己干出来的。

《牛来》这部电影就像一瓶无限保质期的野生狗奶，成了卡在人类和AI之间的双重BUG。

在人类和AI 之间，只有龙标认领了牛来

从人类视角来看，导演、编剧、配音、制片、片尾曲，几乎全都由信雨萌和孙丽芳母子两人完成了。（咱们大连人，确实挺能整。）

从2021年备案到2026年上映，整整五年“纯手搓”。很多看过屏摄片段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都2026年了，真的会有人花五年做出这样一部电影吗？

顺便插一句，屏摄当然是不对的，但这部电影为什么又能被大规模屏摄传播呢？

除了“越屏摄传播越广”这个原因之外，也有人提到，这部电影的制作公司前身据说是做装修的，未必有足够的法务能力去和这些屏摄传播者打版权官司，更别提成熟的版权维权体系了。

如果换成AI视角来看，假如AI真有自我意识，看到这个建模效果，可能都要先给自己的内部训练语料做一遍风险审查。相信很多人已经在各个平台刷到过相关片段，我这里就不再放图了。除了动作僵硬、质量粗糙之外，还包括配乐嘈杂、台词节奏古怪等问题。

比如电影里有一只实际上是豹子，但自我介绍时说“我是豹啦”，结果被牛来误以为它的名字就叫“豹拉”的豹子。

牛来给了它牛奶喝，豹拉喝完之后评价了一句：“少了点妈妈的味道。”

牛来回答：“这是爸爸的专属。”

我：？

现在的视频生成模型发展得已经很快，也越来越成熟。虽然有些作品依然很烂，但AI再烂，通常也有一个下限：它会烂得很平庸，烂在平均值附近。

而《牛来》是直接烂出了训练分布。

因为今天大家所说的“AI味”，其实越来越不是错误本身，而是一种过分正确。

被AI内容投喂久了之后，人很容易发现：错误不一定像AI，平均感才更像AI。

头发该飘的时候一定会飘，夕阳总会从最适合夕阳的位置照进来，让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完美，所以反而看起来不像真实生活。

但人类对这种“恰到好处”的完美，其实是有恐惧感的。《牛来》反而像是在提醒AI一件事：

人类并没有那么热爱确定性。

更离谱的是，在这三方里，唯一正式认领它的居然是龙标。电审故字2024第033号，正规院线发行，全套流程完整走完。审批系统面对一个连人类和AI都不太愿意认领的东西，最后给出的回答是：可以，你上吧。

这事儿确实挺有意思。

一个假得几乎塌穿地板的东西，却走在一条真得不能再真的正规发行通道里，从这个缝隙里漏出来的BUG感，荒诞得恰到好处。

2017年的《逐梦演艺圈》也曾经被集体朝圣过，但那时候AI还不成气候，人类最多只能嘲笑自己。

而《牛来》现在可以同时扫射人类和AI两个阵营。

正因为是BUG，所以谁都能往上贴

烂片年年都有，为什么偏偏《牛来》能引发这种级别的网络狂欢和话题爆发？

因为BUG没有作者。

经常看三池崇史电影的朋友应该知道，在Cult片研究里有一种说法：当观众把一部电影选成“邪典经典”时，它在某种意义上就已经不再完全属于创作者了。

《牛来》没有粉丝护城河，没有作者权威，也没有任何质量门槛要求你去尊重它，语义防御几乎为零。甚至很多人走进电影院时，本来就是抱着“找乐子”的心态去的。

当所有人面对一个很难用正常语言概括的东西时，反而人人都能接着往下聊。它像一瓶互联网社交润滑剂，所以某种意义上，真的是软的硬的“牛”都能来。（bushi）

所以忠实的大A玩家最先开始进场围观了，因为只要相信，就能牛来。

大A玩家对“牛来”这种名字本身就有天然向往，甚至还有人许愿它带动“牛字辈”股票。当然，半导体板块就不太行了。

自然，web3也得顺势来蹭一点热度。

然后还有人趁着热度，在放映厅里求婚，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当然，结果也很自然——被拒绝了。

还有人让小孩去直播间整活模仿配音，也有人连夜做周边、搞二创内容。

甚至还有人连夜找资源。（这真的对吗）

很多人买票压根不是为了认真看电影，进场更像是在参加一场互联网集体行动，一场大型社交现场。

我觉得到了今天，再去批判这部电影到底有多烂，或者观众审美到底有多差，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一是中国电影不需要靠这一部作品来证明自己哪里不行；二是很多去看的人，压根也没把它当成一部传统意义上的电影。

《牛来》就是夹在人类创作和AI生成之间的一个双重BUG，而BUG的意义，很多时候就是它本身并不追求意义。

至于被卷进这场BUG的人类，只是在现实社会与AI发展双重压力之下，借着这个荒诞样本，重新确认“作为人”的生命力。真要说剧情，其实它甚至还能被强行概括出一种《火影忍者》式的既视感：主角牛来有点像鸣人，整个故事也像一场梦，近似“无限月读”。牛来失去了父亲，母亲一直守护着他；而失去全部家人的豹拉，像佐助一样暗中守护牛群，却又被误解并赶出了村子。狼群像“晓组织”一样试图拉拢豹拉，最后牛来独自对抗晓和外道魔像般的大车，最终从这一切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