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员王燕(化名)一边擦窗户,一边不时回头看看她的“新搭档”——一台正缓慢整理茶几的家务机器人。
这台名为“量子1号”的轮式机器人,身高约1.6米,配备一双修长的机械臂。它正用两根“手指”夹爪,慢慢把四本书叠放整齐——整个过程用了将近6分钟。王燕看着它不紧不慢的节奏,估计心里直发痒,恨不得自己直接上手帮忙。
这是记者通过小程序预约体验的“机器人保洁”服务,由自变量机器人与58到家联合推出。服务模式是保洁人员与机器人一同上门,目前仅在深圳和北京两座城市可以预约。整体体验下来,结论很直观:量子1号确实会叠衣服、整理茶几,但如果想真正成为像王燕那样高效的家务好帮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在一次次动作修正中,也能看出这台家庭服务机器人正在逐步进步——从“能做家务”到“把家务做好”,中间仍有不少技术门槛需要跨越。
“有点聪明但不多”
这项“机器人保洁”服务的打包价格为148元/3小时。下单时,58到家工作人员还专门来电确认记者住的是不是电梯房——因为机器人个头大、重量也不轻,基本无法自己爬楼梯。
到了约定时间,王燕、机器人以及一位随行安全员一同出现在门口。做保洁这么多年,王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搭配。此前有同事提过,可能会有机器人一起上门服务,她当时没太当回事,结果这次真碰上了,心里还是挺意外。

“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会跳舞的机器人,没想到它真能跟我一起干活。”王燕进门后先扫了一眼房屋格局,随后直奔卫生间取出清洁工具。刚开始她还比较乐观,给自己设想的分工是“我来做它做不了的部分”。
另一边,机器人刚进门就遇到了第一道难题——轮式底盘无法跨过两三厘米高的门槛。安全员李明只能在后面用力推着它进屋。
按照自变量机器人的服务手册,这款机器人保洁服务覆盖客厅、餐厅、玄关等相对开阔的家庭空间,流程包括环境识别、桌面整理、衣物整理、鞋子收纳、沙发整理以及垃圾清理,预计作业时长为90到120分钟。李明介绍,机器人理论上可以自主完成任务,但目前还不具备语音对话功能。
顺利进入房间后,机器人先在客厅原地转了一圈,用头部摄像头扫描周围环境。几分钟后,它移动到茶几前,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停顿片刻后才伸出机械臂。

茶几上放着几本大小不一的书。机器人先用夹爪把最上面的两本小书移到一旁,再对齐下面两本大书,随后按顺序把小书放回原位。接下来,它又把苹果放进果盘,把盲盒摆件归到大盒子里,在沙发上叠了两件衣服,在玄关整齐摆好四双鞋,还套上了一个垃圾袋——这就是它当天完成的全部工作内容。
机器人执行任务时,偶尔会展现出一点“有点小聪明”的状态。比如刚开始夹取苹果时没有夹稳,苹果掉到地上后脱离了视野,它立刻陷入“手足无措”的状态。等苹果被重新放回茶几后,它调整了抓取角度,第二次就成功了。叠衣服、拿盲盒摆件时也出现过类似情况——说明它具备一定学习和调整能力,只是学习过程还显得有些笨拙。
在机器人工作的一个半小时里,仅整理茶几、叠两件衣服、收纳几双鞋子,这几个环节几乎都花了半小时左右。与此同时,王燕已经麻利地擦完全部窗户和桌面、洗完碗,还把厨房清洁打扫完毕。
动作慢、工作量也有限——这台家务机器人既不会拖地除尘,也没有处理任何陶瓷或玻璃制品。记者还得专门给它“创造”作业条件:由于沙发和茶几之间距离太窄,为了让它能顺利移动到沙发前,记者特意先挪开了茶几。而且机器人对网络环境要求较高,工作过程中网络卡顿了好几次,它就容易出现“手抖”现象。
推广获取高价值交互数据
根据自变量官方发布的信息,机器人保洁服务在北京已经上线一个多月。
58到家小程序显示,这项服务也被称为“智能搭档全屋保洁”,截至发稿时成交订单量已超过400单。
安全员李明表示,一个多月以来,实际完成的订单大约有一百多单。4月下旬刚上线时单量并不多,到了5月才逐渐增长,“周末订单会多一些,一天最多跑过三四单。”目前,自变量在北京投放的机器人数量已有几十台。
李明透露,目前下单的客户大多是出于新鲜感——比如想拍视频的博主,或者想带孩子近距离看机器人的家庭用户。
从价格来看,保洁机器人套餐为148元/3小时,与58到家常规日常保洁产品价格相近。受访者表示,现阶段上线的机器人保洁服务对保洁人员收入基本没有影响。李明解释说,机器人随单上门相当于附赠服务,自变量和58到家合作的主要目的还是推广机器人,相关运输成本也由自变量承担。
让机器人进入真实家庭,本质上还是为了训练它更好地“与人相处”,同时获取更多真实场景数据。因此,预约页面会弹出隐私保护提示。

李明表示,每个客户家庭的场景都不相同,机器人在上门服务过程中采集到的数据,往往比工厂环境中的训练数据更具价值。
早在4月21日自变量发布自研具身智能基础模型WALL-B时,就提到家庭场景对于数据飞轮和模型训练的重要性——把机器人送进真实家庭,与保洁阿姨协同作业,获取高价值、高真实度的人机交互数据,再反过来用于模型训练和能力优化。
科技部国家科技专家库专家、高级工程师周迪分析称,家庭环境往往杂物多、光照复杂、物品摆放多样,还伴随各种突发情况。这些真实画面、动作轨迹和环境信息,能够帮助机器人持续优化识别能力、移动路径和操作精度。日常清扫带来的海量家庭场景数据,正是优化算法、提升家务执行能力的重要素材——而企业本身也存在强烈的数据需求。
不过,他也提醒,企业在收集和使用数据时必须严格把控存储、传输与外部共享的边界,做好用户隐私保护,不能一边以服务名义采集信息,一边让用户承担隐私泄露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自变量此前还推出过“自变量入驻家庭计划”,并称其在国内率先推动机器人常驻家庭的真实应用。
距离真正能干家务还有多远?
与工业场景相比,家庭场景环境更加复杂、任务更加细碎,因此常被认为是具身智能技术难度最高、也是最具挑战性的终极应用场景之一。
与此同时,家庭服务机器人市场潜力也不小。除了自变量,国内外不少具身智能企业都在布局这条赛道。有创业新势力,比如未来不远发布了第二代家庭通用机器人,定价3.6万元起,宣称可承担基础家务、家庭服务以及儿童老人陪伴;也有家电巨头入局,比如海尔在AWE 2026上推出海娃家务机器人,海信推出管家机器人Sa vvy。在海外,1X Technologies、Figure AI等公司也展示过机器人做家务的能力。
但从实际表现来看,机器人做家务仍处于非常早期的探索阶段。社交媒体上已有不少网友晒出预约自变量机器人的体验视频,一部分人认为它具备一定泛化能力,但距离完成真正有价值的家务任务还差得远,工作效率同样是明显短板。
周迪认为,机器人要真正走进普通家庭承担家务劳动,仍有不少难题需要解决。从这次服务表现来看,当前家庭服务机器人在硬件和算法两方面都存在局限——轮式底盘越障能力较弱,尚未充分适配家庭真实地形;机械臂自由度和夹爪精度,也还无法像人类一样细致控制角度和力度。算法层面,机器人对非标准家庭环境的建模能力和空间推理能力同样偏弱。
智元机器人联合创始人彭志辉此前接受采访时也表示,进入家庭场景非常复杂,因为每个家庭的环境、成员情况和待完成任务都不同,还涉及更亲密的人机交互,安全性要求远高于工厂场景——在工厂里最多是零件损坏,但在家中一旦发生事故,就可能直接伤及人员。
针对机器人保洁服务中暴露出的这些问题,自变量在4月曾公开回应称:“目前机器人的每一次清洁任务都由我们的综合智能系统统筹完成。在现阶段,受限于技术的发展,机器人的动作相比人来说确实是慢很多,但这也正是机器人在智能进化道路上迈出的第一步。”
除了技术持续升级,企业提供机器人家务服务还要考虑如何打通商业模式。周迪提到,虽然已有企业完成试点验证,但若想实现规模化盈利,仍需解决成本覆盖、用户复购率提升等现实问题。
一起搭档完成工作后,王燕对机器人的实际能力也有了更新的判断。
因为机器人能做的事情确实不多,李明便提前带着它离开,剩下的收尾工作仍由王燕继续完成。“像它叠衣服的流程和最后成品,都不符合我们的服务规范。”王燕随后重新整理了茶几、重新叠好了衣服——至少目前,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机器人保洁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