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一个足球。
不过,我和绿茵场上那些常见的足球有些不同。
我通体中空,肚子里藏着特别的机关——那是一套专门定制的钢片与铃铛。
只要我轻轻滚动,或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就会随之响起。
铃声一响,
命运仿佛在角落里悄悄按下了重启键。
我和“喂喂喂足球队”队员们的第一次相遇,也带着几分命中注定的意味。
那一天,我被人从箱子里拿出来时,阳光把我的表皮晒得发烫。有人撕开包装纸,把我扔到一片草地上。我心想,终于,该开始这场足球比赛了。
可我等了很久,却发现自己一直停在原地,根本没有人来踢我。

图 | 《喂喂喂,足球队》幕后照片
四周闹哄哄的。有人架起黑色的大机器,有人举着银色反光板来回调整,还有人拿着一根长杆子,杆头毛茸茸的,高高悬在头顶。有人喊:“位置卡好了!”“收音杆低一点!”我听不懂这些话,只想着什么时候能被踢出去。
等到有人喊“开始”,一群孩子跑了过来。他们跑得歪歪斜斜,有的撞到别人身上,有的跑到一半突然停下,伸手朝前摸索。接着导演喊“卡”,所有人又停下来,重新再来一遍。
我看了许久,才渐渐明白:这些孩子看不见。他们不是假装看不见,而是真的失去了视力。
可他们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还要跑?为什么要拍一群视障孩子奔跑训练?
那是2024年的夏天,在莎车县特殊教育学校的操场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喂喂喂足球队”的孩子们。

“第一次见面,他们还不知道盲人也可以踢足球”
图 | 《喂喂喂,足球队》幕后照片
后来我才知道,这次相遇源于当年上海援疆项目的启动。一支带着剧情片计划的摄制组来到喀什地区莎车县特殊教育学校,寻找一些特殊的视障小演员,拍摄一部和足球有关的电影。
于是,我被带到了这群只有十几岁的孩子面前。
被叫停的电影,
和被孩子们重新喊回来的梦想
起初,孩子们对盲人足球几乎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盲人足球这项运动的存在,更不知道盲人也能踢球、也能比赛。
当时,喀什本地还没有专业的盲人足球教练。剧组特意选出两位当地普通体育老师,送往上海盲童学校,跟随国内资深盲足教练张健带队训练两周。短短十几天里,两位老师从零开始系统学习盲人足球规则、训练方法和基础战术,学成后立刻返回莎车。
训练第一课,老师就开始讲规则:“防守的人接近带球的人,必须喊‘喂’——一定要喊!不喊就是犯规!进攻的人听到‘喂’,就知道有人靠近了,要躲、要传!”
“喂——”孩子们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
一时间,操场上到处都是“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小鸟在争着说话。我在地上滚来滚去,铃铛声混进“喂喂喂”的呼喊里,一时分不清哪边是球声,哪边是人声。
后来我才慢慢懂得,那些“喂”并不只是简单的提醒。它们更像黑暗里的坐标——每一个声音都在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也在告诉持球的人“注意,我靠近了”。
我曾听教练说过:“运动员要在看不见的环境里高速奔跑、激烈对抗,盲人足球因此成为残疾人运动中受伤风险最高的项目之一。”在完全依赖听觉的比赛环境中,大家全速冲刺,相撞的概率很高,而这一声声呼喊,正是为了降低碰撞和受伤风险的重要信号。
2024年盛夏,孩子们就在这套刚刚带回来的新知识里,开启了人生中的第一场足球启蒙训练,也正式走进了盲人足球的世界。

1
“刚开始训练一个月后,球队已经初见雏形”

2
“一个月启蒙训练结束后的合影”
然而,命运的走向并没有按照原本的剧本顺利推进。由于多种客观原因,这个影视拍摄项目最终被按下了暂停键。
电影不拍了,大人们开始收拾器材准备离开。而我,也被重新塞进储藏室的角落,孤零零地躺在阴暗的杂物堆里,身上慢慢落满厚厚的灰尘。
我以为,我的绿茵梦想就要这样提前结束了。我会在这座遥远的边疆小城里,在无人问津的黑暗中慢慢老去。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几个怯怯的、却格外清晰的声音。那是孩子们追着导演问:“如果电影不拍了,我们还可以继续踢足球吗?”

隔着厚重的木门和积满灰尘的空气,我虽然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能真切感受到这句发问背后的渴望——那是对奔跑的向往,也是对更广阔世界的热烈追求。
正因为这句稚嫩却坚定的追问,大人们改变了想法,决定把原来的剧情片改成纪录片,留下来继续记录这群孩子的故事。
他们把孩子们日复一日的训练、远赴上海集训、站上全国残特奥会赛场的全过程完整拍了下来,最终诞生了纪录电影《喂喂喂,足球队》。

图 | 《喂喂喂,足球队》海报
而我,也被重新擦拭干净,再次抱回了绿茵场。
以声音为坐标的盲人足球赛场
当我和孩子们一起重新回到阳光下时,我亲眼见证并陪伴着他们进行日复一日的系统训练。
盲人足球远没有大众想象中那么简单,这项运动拥有完整而严谨的专业规则,训练和比赛的难度也远超一般人的直观感受。
盲人足球起源于上世纪80年代的西班牙,2004年正式进入雅典残奥会赛场,是专门为视障运动员设置的五人制足球赛事,整体规则在最新FIFA五人制足球规则的基础上进行了针对性调整。

图 | 《喂喂喂,足球队》剧照
而我,正是这项运动中最核心的专用装备。和普通足球不同,我的球体内部中空,里面安装了六组铃铛,只要滚动或弹跳,就会不断发出清晰声响,成为全场唯一帮助孩子们判断方向、速度和距离的“声音坐标”。
在整片赛场的活球阶段,现场观众和工作人员都必须全程保持安静,因为哪怕一点细小杂音,都可能干扰他们捕捉我的铃声。只有进球那一刻,所有人才能尽情欢呼。
每支队伍上场五人,其中四名外场球员全部是全盲运动员。无论自身是否还保留微弱光感,都必须统一佩戴遮光眼罩,以抹平所有视力差异,确保比赛公平;只有守门员通常由视力健全者担任,可以不戴眼罩,在罚球区内通过大声呼喊指挥队友的防守站位。

图 | 《喂喂喂,足球队》剧照
场地四周设置了一圈防护挡板,即便我重重撞向围挡,也会反弹回场内,因此不存在界外球,比赛同样取消了越位规则,让少年们可以更放心、更果断地向前冲刺。
赛场上那一声接一声的“喂、喂、喂”,不仅是这支球队名字的来源,也是一条绝不能忽视的安全规则。只要防守球员上前逼抢、靠近持球人,就必须大声喊出“喂”——这其实来源于西班牙语“Voy(我来了)”的简化提醒。它的作用非常直接:一方面,尽量避免球员在黑暗中相撞受伤;另一方面,也能帮助进攻球员更早判断防守者的位置。
球门后方还会站着一名专属进攻引导员。无论是点球还是任意球,他都会通过敲击铁棍,用声响帮助球员区分球门左、中、右的位置;平时也会持续进行语音提示,播报距离与射门角度,和门将、我的铃声一起,拼凑出孩子们完整的赛场空间感。

图 | 《喂喂喂,足球队》剧照
比赛通常分为上下两节,每节净时长20分钟或25分钟,具体会根据赛事规则有所不同,半场休息时间一般不超过10分钟。
为了适应完全依赖听觉的比赛环境,孩子们还要完成强度很高的专项训练:反复进行听觉定位练习,只凭我的铃声判断落点;一次次冲撞场地挡板,在脑海中建立完整的球场三维地图;长时间耐力跑保持攻防节奏,摔倒、磕碰、擦伤早已成为训练中的常态。
孩子们每一次流畅的传球、每一次果断的射门,背后都是成百上千次重复训练换来的结果。
黑暗挡不住远方,
唯有热爱始终生生不息
很多观众初看这项赛事,也许只会觉得这是一场特别的足球比赛;但我作为日夜陪伴他们的伙伴,真正见证的,是无数次跌倒与重新站起的循环。
在没有光亮的赛场上,这群平均年龄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完全依靠灵敏的听觉、极强的团队默契,以及面对未知依旧向前的勇气,在草地上一次次奔跑。

图 | 《喂喂喂,足球队》剧照
他们一次次被绊倒,重重摔在草皮上,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丝,却又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撑地起身,循着清脆的铃铛声,再一次义无反顾地冲出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即使看不见球门、看不清前路,这群孩子依然执着地在绿茵场上奔跑追逐。
答案其实一直都很简单:热爱。

图 | 《喂喂喂,足球队》剧照
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训练,也没有谁给他们下达必须完成的任务。即便电影暂停了,即便一时没有比赛可打,他们也仍然会主动换上球衣,准时来到训练场,循着铃声尽情奔跑。
黑暗也许能遮住他们的视线,却绝对挡不住他们内心想要走向远方的念头。这种从心底迸发出来的自驱力,鲜活、强烈而纯粹。

图 | 《喂喂喂,足球队》剧照
正是这股从心底涌出的力量,托举着这群从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叶尔羌河畔走出来的孩子,一路跨越千山万水,从莎车县特殊教育学校的沙地球场,踢进全国盲人足球锦标赛的聚光灯下,甚至在2025年12月代表新疆出征全国残特奥会盲人足球比赛,并取得了亮眼成绩。
他们用双脚冲破了视力带来的束缚,在绿茵场上跑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闪亮人生之路。
八月,
赴一场黑暗中的奔跑之约!
回望这段历时五年、跨越数千公里的跟踪拍摄旅程,我和这群少年一起走过质疑与迷茫,也经历过项目暂停的失落,最终迎来了梦想重燃、尽情奔跑的喜悦。
如今,这段浸满汗水与泪水的逐梦旅程,终于凝结成一部直击人心的公益纪录电影——《喂喂喂,足球队》。

图 | 《喂喂喂,足球队》海报
影片完整记录了在沪疆两地帮扶之下,新疆第一支盲人足球队从零起步、逐步成长的全过程。
我看着他们从第一次触碰足球时的笨拙和无措,到从容站上全国残运会赛场;从内向胆怯、不敢大声开口的孩子,蜕变成敢在绿茵场上高声回应、奋力冲刺的热血少年。


五年相伴,我常常听见少年们彼此鼓励,重复着所有视障运动员共同的心声:“我们看不到世界,但我们要努力让世界看到我们。”每一次摔倒后重新起身的奔跑,都是他们向世界发出的有力回应。
今年8月,公益纪录电影《喂喂喂,足球队》正式开启点映。
如果你也好奇盲人足球赛场上的铃声与呼喊,不妨走进影院,静下心来看看这群凭借热爱被世界看见的少年,一起聆听黑暗赛场独有的声音,也向每一份冲破局限、勇敢向前的热爱致敬。
来源:电影台
编辑:福尔魔歌、Remi、Yvet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