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副院长 敖立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推动中国—金砖国家人工智能发展与合作中心正式发布《国际人工智能伦理治理行动计划》。这份文件以联合国《未来契约》及其附件《全球数字契约》为重要依据，围绕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的全生命周期管理、风险分类分级防控、敏捷治理机制建设、产业链协同生态培育以及社会环境营造等重点方向进行了系统部署。简而言之，该行动计划倡导各国坚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则，持续加强政策沟通、规则衔接与实践合作。此次发布，标志着我国在人工智能伦理治理领域进入系统化推进的新阶段，也为全球AI治理提供了兼具原则引导与实践操作价值的行动框架。
一、聚力多元协同与权责衔接
《行动计划》提出构建“政府引领、国际组织交流互信、企业与科研机构创新发展、民间机构与公民主动参与”的多层次治理架构。这一设计的重要意义在于，它突破了过去以政府或企业为中心的单一治理路径，进一步明确了不同主体在人工智能伦理治理中的差异化职责：政府负责制度供给、监管协同与政策统筹，国际组织提供对话平台与规则共识，企业和科研机构承担技术标准建设与行业自律责任，民间组织与社会公众则发挥监督、反馈与社会参与作用。更值得关注的是，文件特别提出提升发展中国家在联合国框架下的代表性与话语权，着力纠正全球治理体系中话语分配不均的结构性失衡。在人工智能产业链层面，文件要求各国进一步厘清基础模型提供者、智能体开发者、部署者、接口提供者、终端厂商、分发平台、运维主体以及使用者之间的权责边界，切实减少责任推诿、监管缺位和治理盲区。
二、深化全生命周期与风险分类分级
人工智能伦理治理所针对的，并非抽象意义上的技术本体，而是人工智能系统在研发、训练、部署、运行和维护等全生命周期中可能带来的现实风险。《行动计划》明确要求将伦理要求嵌入科学研究、技术开发、产品部署和运营维护全过程，在数据采集、模型训练和算法设计阶段提升透明度与可解释性，在上线应用和实际使用阶段有效防范误用、滥用与恶意使用。这种全生命周期治理思路，实际上是将人工智能伦理要求从事后监管前移到研发设计环节，使其成为技术创新的内生规范，从而有效降低后期治理和制度修补成本。
针对不同应用场景、不同技术形态和不同风险等级之间的显著差异，文件提出建立人工智能风险分类分级识别机制，重点关注前沿人工智能系统对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公共安全和社会公众可能产生的潜在影响，并同步建立分级风险告知制度。对于智能体、具身智能等新兴人工智能形态，则需要围绕数据敏感程度、工具调用权限、自主决策能力等关键因素，制定更加精细化、差异化的处置规则。与此同时，建立定期评估和标准动态更新机制，也有助于确保风险认知、治理规则与技术演进保持同步，避免静态标准滞后于人工智能发展实践。
三、推动敏捷治理与服务监管并重
《行动计划》提出实施敏捷治理，核心举措包括建设人工智能伦理风险案例库和建立重大事件信息交流机制。案例库作为典型经验、风险样本和治理实践的重要集合，可为风险识别标准优化、治理工具完善和处置策略调整提供可靠的实证支撑。在充分尊重各国主权、安全关切和法律制度差异的前提下，各方可依据共同商定的程序，自愿分享风险预警信息、处置经验和治理工具。这种更具开放性的国际信息交流机制，有助于缩小不同国家在人工智能治理能力上的差距，降低因能力不足而形成治理洼地的风险。
这一治理机制的另一显著特点，是强调服务促进与监管约束并重。文件在提出审查、评估和合规要求的同时，还专门设置服务促进相关条款，将标准体系建设、技术创新支持、开源工具推广等内容纳入政策框架。这种制度设计，旨在把人工智能伦理约束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内在动力，避免因过度监管抑制产业创新活力，推动形成“以治理促发展、以规范保创新”的良性循环。
四、强化人才培养与普惠赋能
人工智能伦理治理要实现长期稳定运行，离不开广泛的社会认知基础和充足的专业人才储备。《行动计划》将支持发展中国家人工智能治理能力建设列为重点任务，倡导把科技伦理教育纳入高等教育课程体系，着力培养兼具技术能力、治理意识与伦理素养的复合型人才。与此同时，通过面向公众建设宣传平台、鼓励社会团体广泛参与，有助于持续提升全社会对人工智能伦理、AI安全治理和数字责任的认知水平。特别值得重视的是，文件强调依法保护妇女、儿童、老年人、残障人士等弱势群体权益，并将弥合数字鸿沟作为重要治理目标，充分体现出人工智能伦理治理从技术规则向社会公平正义延伸的价值导向。此外，推动可解释性、公平性、偏见矫正等关键技术工具研发，促进伦理数据集共建共享和开源工具普及，也有助于降低中小企业及中小机构的合规门槛，提升治理措施的可获得性和实际落地效果。
人工智能的未来需要由全人类共同塑造，科技伦理治理同样需要各方协同推进、携手前行。《行动计划》展现了中国以伦理先行推动全球人工智能合作的责任担当，也为全球从理念共识走向机制化、建设性治理提供了清晰路径。面向未来，只有把伦理自觉真正融入技术创新的每一个环节，以开放合作弥合全球治理鸿沟，以公平包容引领智能发展方向，才能让人工智能真正成为促进可持续发展、增进全人类共同福祉的普惠力量，携手迈向安全、可信、公平、包容的智能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