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澎湃新闻)

在Coding(代码)和Agent(智能体)能力成为行业顶流之后,AI的下一步到底会走向哪里?这个问题,正在2026WAIC现场被反复追问。
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首席科学家周伯文,在接受采访时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实验室正式推出了新一代科学发现平台——“书生·端砚”。这个平台,是实验室“AGI4S珠穆朗玛计划”的核心落地成果。简单来说,在2025年初代“书生”平台的基础上,它完成了全面升级,打通了从科研假设到实物实验的完整链路,相当于给科研人员提供了一个一站式的人工智能科研辅助能力。
“书生不是只会四书五经的应试者,而是琴棋书画、六艺皆精的通才。”周伯文这样解释新平台的命名逻辑。在他看来,中国传统语境中的“书生”本就具备跨学科的通识能力,而“端砚”则是书生产出影响力不可或缺的载体。所以,新平台的核心定位非常清晰:成为科学家的“砚台”,助力从0到1的原始创新,乃至0到10、10到100的全产业链创新。
AI治理“登山论”:发展与安全不是拔河
针对全球关注的AI治理议题,周伯文首次提出了一个形象的比喻——“登山论”。
“过去大家觉得发展和安全是拔河,但我现在更愿意把它比作登山:每一步向上攀登的同时,都要确保脚下踩的是安全的。不能为了登顶无视风险,也不能为了安全停滞不前。”在他看来,AI作为认知层面最具革命性的技术突破,其风险呈现出双重属性。
一方面,它是作为工具的风险:既包括网络攻击能力,也包括自动修复漏洞的防御能力,技术本身是双刃剑。另一方面,它是作为认知主体的风险:存在短中长期的边界不确定性,就像小时候看起来很可爱的小老虎,长大之后可能反噬人类。
他以深度学习泰斗杰弗里·辛顿的自我修正为例。2015-2016年间,辛顿曾预言5年内放射科医生将失业,但就在近期,他公开承认自己错了,坦言“高估了技术进步的速度,低估了技术与社会制度的耦合关系”。周伯文坦言,即便是顶尖技术专家,也常常误判技术与社会的互动规律,这正是治理的必要性所在。
谈及中国在全球AI治理中的角色,周伯文认为中国正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从技术层面看,是全生态领先,从人才、算力到模型、应用,全方位突破。从战略层面看,最高层态度明确,“统筹发展与安全”的战略保持了罕见的长期一致性,对比美国两党反复摇摆、欧洲各国政策分歧,中国展现出了负责任大国的担当。从实践层面看,技术治理方案既有理论思考,也有落地实践,中国学者的声音在国际学术对话中越来越受重视。
碘伏性创新来自年轻人
作为国家级战略科技力量,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如何平衡前沿探索与产业落地?
据周伯文介绍,实验室里设立了一套由年轻人主导的学术委员会机制,正在打破传统研究院“所长-院长”的层级制。每个领域由年轻人推举组成学术委员会,像学术PM一样共同决定前沿方向、资源分配、成果评价。不讲人才帽子,只看是否解决真问题。
除此之外,实验室还专门设立了前沿探索中心,鼓励年轻人自下而上提出非共识、高不确定性的想法。不要求写冗长的项目申请书,只需要讲清楚差异化和前沿性。入选者可以额外获得算力、团队支持,在主线任务之外开展探索。
探索的结果有三种可能:成功并升级为新的实验室主线任务、成功并走向成果转化、或者证明此路不通。周伯文特别提到,第三种情况也是成功,因为它帮整个领域排除了错误方向。他还举了一个例子:一位博士生提出的想法被采纳后,成为见习研究员带领团队,规模甚至超过了资深研究员的团队。“职级和带团队的权力可以分开,碘伏性创新往往来自年轻人。”
中国研发效率为AI增长提供沃土
针对AI产业的资本热度,周伯文认为,当前中国的研发效率、算力成本和应用场景,正在为AI高速增长提供沃土。他用工业革命的历史类比了当下的情况。
“蒸汽机刚发明的时候,纺织厂只是把水车换成了蒸汽机,厂房还留在深山老林里靠水的地方,效率提升非常有限。直到有人意识到‘既然不需要水力了,为什么不把厂搬到港口边、城市里?’重新围绕蒸汽机重构整个生产流程,这才真正诞生了工业革命。”
在他看来,今天的AI正处在“换了蒸汽机但还没搬厂房”的阶段:技术成熟度已经到了新高度,但社会还没有围绕AI重构生产流程。未来的AI原生组织,将淡化“岗位”概念,转而以“技能动态组合”的方式完成结果导向的任务——这才是生产力真正爆发的时刻。
如今,中美在开源和闭源上似乎出现了流派分化。中国开源大模型已经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而美国似乎更多走向了闭源。在周伯文看来,开源和闭源各有价值,企业应该根据商业模式来选择。
“大模型生态一定要实现通专融合,将通用模型的能力与私有化的企业能力相结合。”他描述道,“就像一艘船,大模型就像水,水涨船高。无论模型能力提升到什么水平,船都是自己控制的,这样才能实现更大规模的商业化图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