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在几万年前，人类究竟同时使用着多少种不同语言？

最新一期《科学》杂志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来自多国的研究人员借助数学模型推算出，自约1.2万年前地球进入当前地质时代以来，人类曾同时使用过3万到7.5万种语言。而如今，这一数字已锐减至7000多种。

这意味着，在人类文明的漫长演进中，语言种类的丰富程度远超我们今天的想象。该研究的主要作者、西班牙加泰罗尼亚高级研究所认知科学家达米安·布拉西直言：“我们很少意识到，就在几千年前，人类所生活的世界，其文化多样性远胜于我们今天所认知的世界。”

　　2024年10月17日，游客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考古博物馆参观。新华社记者刘磊摄

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的？由于关于语言种类的直接证据极为有限，研究人员不得不另辟蹊径，构建了一套语言随时间演化而呈现多样性的仿真模型。他们以现存狩猎采集社会的数据为基础，估算出约1.2万年前语言群体的规模，进而推算出当时的人口数目。研究覆盖了171个现存狩猎采集社会，分布于非洲、南美洲和东南亚，这些社群各自拥有独特的语言体系。

模型是如何计算的？

在约1.2万年前末次冰期结束时，农业尚未兴起，人类尚未建立永久定居地，更复杂的社会形态也远未出现。当时人类过着游猎采集生活，以小型族群形式散居世界各地。研究人员估计，这些分散的人类族群可能讲着4500种到6200种语言。

接下来的数千年间，随着人口增长和人类社会发展，语言种类开始激增。美国耶鲁大学人类学和语言学教授、研究主导者之一克莱尔·鲍尔恩解释说，人口增长与农业兴起催生了越来越多的定居点，这种环境极有利于形成“许多、许多小语种”。

他将这段时期称为语言的“黄金期”——大约在公元前1000年到公元1000年之间，全球人类使用的语言多达约3万至逾7.5万种。这个数字高得惊人，但它揭示了一个事实：在文明发展的早期，孤立的小型社群天然地孕育了极其丰富的语言多样性。

语言的繁盛与消亡

在历史长河中，无数主要语种和小语种经历了形成与消亡的循环。苏美尔语、赫梯语、阿卡德语和伊特鲁里亚语——这些已经消亡的语言，曾经也是某个时代的“主流”。一些语言则进化成了新的语种。例如，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后，曾广泛使用的拉丁语逐渐演化成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

到了这里，问题自然浮现：为什么语言数量在“黄金期”之后会大幅减少？答案很直接——古代大型帝国的扩张以及欧洲殖民主义。当一个帝国崛起，它的语言往往会成为“统治语言”，挤压并吞噬周边的小语种。这种进程在人类历史上反复上演，从未停歇。

鲍尔恩说：“语言对其使用社群具有深刻意义，承载着知识、文化联结和集体记忆。”如今仍在使用的语言中，约半数被认为濒危。全球90%人口所使用的语言仅占世界语种的10%，这意味着“有许多、许多种语言”仅为极少数人所使用。这背后，实际上是一个关于文化多样性与生存的故事。人类语言的起伏，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文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