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几个关键点。
一辆自动驾驶汽车,车内没有安全员,堂而皇之地在香港机场岛的公开道路上独立行驶。这不是什么概念演示,也不是封闭园区的试车——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7月23日,香港运输署更新了自动驾驶车辆先导牌照,正式批准百度Apollo旗下萝卜快跑在机场岛开展车内无人化测试。测试车辆取消后备操作员,转而由远程控制中心进行监控,并于7月27日正式启动。
需要明确的是,这张牌照属于无人化测试许可,并不等同于萝卜快跑已获准在香港全城开展收费运营。其真正价值在于,让百度首次在香港公开道路上跨越了“车内无人”这道门槛。
对自动驾驶行业而言,这一步看似只是撤掉了一名安全员,背后却是技术、监管和商业模式的一次集体升级。
但热议归热议,冷静思考:这张牌照对百度来说,究竟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
从有人监控到车内无人,变化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萝卜快跑落地香港,并非一蹴而就。
2024年11月,百度获得香港首张自动驾驶车辆先导牌照,随后在机场岛开展道路测试。2026年2月,香港运输署批准项目引入远程控制中心操作员,与车内后备操作员共同监控车辆。

经过数月测试、报告审查与多次实地检查,运输署确认车辆在安全性、稳定性、精准度和流畅性等方面均符合要求,未出现异常情况,最终批准机场岛项目进入车内无人化测试阶段。
此事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首先在于香港道路环境的特殊性。
香港采用右舵左行,交通密度极高,出租车与巴士频繁穿行,道路标识、驾驶习惯、法规及保险制度与内地截然不同。萝卜快跑此前积累的数据与规则难以简单复制,需要重新进行系统适配。
若将武汉的大规模运营视为萝卜快跑的“规模考试”,香港则更像一场“国际化考试”。它检验的不仅是车辆能否自动驾驶,更考验百度能否将算法、车辆、远程监控、安全管理和监管沟通这套完整能力,迁移至一个全新的交通体系。
订单增长迅猛,但真正的考题已然改变
根据百度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萝卜快跑当季提供320万次全无人驾驶出行服务,同比增长超过120%;3月周订单峰值突破35万次。截至2026年4月,累计向公众提供的出行服务已超过2200万次。

截至2026年5月,萝卜快跑已进入全球27座城市,累计自动驾驶里程超过3.3亿公里,其中全无人驾驶里程超过2.2亿公里。
这些数据表明,萝卜快跑已走出实验室,进入规模化运营阶段。但订单增长并不等同于商业模式自然成熟。
Robotaxi最终要算的是一笔非常具体的账:单车每天运行多少小时、完成多少订单、平均每公里收入多少,以及车辆折旧、充电、清洁、保险、维修和远程运营成本各是多少。
车内没有安全员,仅是降低成本的第一步。远程操作中心依然需要人员与系统支持,车辆闲置时间、调度效率以及复杂场景下的人工介入频率,同样决定着项目能否盈利。
因此,香港牌照的资本意义并非立即带来收入,而是增加了一个高含金量的验证场。若验证顺利,萝卜快跑进入新加坡、英国及更多右舵市场时,沟通成本与信任成本均有望下降。
行业竞争格局的新变化
Robotaxi赛道已出现较为清晰的第一梯队。
Waymo在美国多个城市扩大无人驾驶服务,并持续提升周订单规模。小马智行披露,2026年一季度Robotaxi收入同比增长395.4%,并将年底车队目标提高至3500辆以上。文远知行则在中国、中东、欧洲和东南亚布局,车辆已进入全球多个市场。
高盛研究预测,到2030年,中国或将有50万辆Robotaxi在十座以上城市运营。麦肯锡在2026年发布的行业研究则认为,Robotaxi有望成为L4自动驾驶最早实现商业化的应用,但全球大规模普及时间可能要到2030年。
这意味着行业仍处于长跑阶段。牌照数量、进入城市数量固然重要,但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每座城市能否稳定运营、能否形成订单密度,以及能否逐步摆脱长期补贴。
百度的优势在于起步早、数据规模较大,并拥有地图、云计算、人工智能模型和车辆调度等基础能力。其挑战同样明显:国际市场的法规差异很大,车辆与运维成本仍需继续下降,公众对安全的接受也需要时间积累。
百度真正的目标,是打造一套可复制的“自动驾驶操作系统”
如果仅将萝卜快跑视作一家无人出租车公司,很容易低估百度的战略意图。

2026年第一季度,百度总营收为321亿元。其中,百度核心AI业务收入达到136亿元,同比增长49%,在通用业务收入中的占比首次超过一半。AI云基础设施收入为88亿元,同比增长79%,GPU云收入同比增长184%。
传统在线营销服务收入则同比下降22%。这一变化意味着,百度正从依赖搜索广告的互联网公司,转向以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模型应用和自动驾驶为重点的技术平台。
萝卜快跑在其中承担了三重角色。
第一,它是百度AI能力最直观的展示窗口。用户未必理解模型参数,但能直接感受一辆没有司机的汽车是否安全、顺畅。
第二,它是百度云、地图、智能交通与车路协同能力的综合应用场景。Robotaxi每进入一座城市,背后都会产生持续的算力、数据和运营需求。
第三,它是百度拓展海外市场的重要抓手。相比搜索和内容业务,自动驾驶更容易以技术服务、车辆平台和本地运营合作的方式进入新市场。
百度与Uber、Lyft等出行平台的合作,也体现了这一思路。百度未必需要在每个国家重新建设本地打车平台,而是可以提供车辆和自动驾驶系统,由当地平台负责用户流量、支付与运营问题。
这种分工模式若跑通,国际扩张的速度和资金效率都将得到改善。
香港牌照的意义,不在于今天多跑几辆车
自动驾驶行业过去最易犯的错误,是将一次测试成功直接等同于全面商业化。
香港此次批准的是特定区域内的无人化测试,距离扩大车队、开放载客与收费运营,仍需经过安全验证、法规审批及社会接受等多重环节。香港道路狭窄、天气多变,行人与公共交通密集,对系统处理复杂场景的能力要求极高。
因此,对这张牌照既不必过度欢呼,也不应低估其分量。
它至少证明了一点:萝卜快跑的能力开始获得内地之外监管机构的认可;百度积累的无人驾驶经验具备跨区域迁移的可能;中国Robotaxi企业也开始从国内规模竞争,进入国际规则与全球市场竞争。
一家自动驾驶公司的护城河,最终不会只是某一套算法,而是将安全、成本、车辆、调度、保险和监管整合起来,然后一座城市接一座城市地复制。
香港不是终点,它更像一块通往国际市场的跳板。
对百度而言,真正值得期待的并非“首张牌照”这几个字,而是这套系统能否在香港稳定运行,能否让监管者安心、让乘客愿意上车,并最终证明无人驾驶不仅能开,而且能够成为一门可持续的生意。
技术最有分量的时刻,往往不是发布会上掌声最响的时候,而是它安静地驶入真实道路,并被一座城市逐渐接纳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