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浪漫》改编自都梁同名小说,于2004年首播;而《父母爱情》则晚十年问世,2014年与观众见面,同样源自刘静的原著。两部作品均被公认为经典,但近期舆论风向却悄然生变。
一直以来顶着高分光环的《父母爱情》,在播出十二年后意外遭遇“翻车”。江德福与安杰那段令人羡慕的爱情,突然成为众矢之的。问题出在哪里?就出在江德福那位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原配——张桂兰。
按照江德福的说法,两人是包办婚姻,新婚当晚尚未洞房,他便参军离乡。张桂兰一等就是五六年,音信全无。后来,她与江德福的聋哑二哥产生私情,生下了儿子江昌义。在江德福对安杰的叙述中,对这位年长他十岁的原配,嫌弃与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但换个角度思考:如果江德福指责张桂兰不守妇道,那张桂兰是否也能说,江德福这是在替自己的二哥“骗婚”?
休了张桂兰之后,江德福娶了资本家小姐安杰。在那个特殊年代,他利用手中的特权,护了安杰一世周全。这当然是爱情的模样,但不可否认,也离不开特权带来的便利。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另一部剧《血色浪漫》中的场景。钟跃民退伍归来,遇到已担任集团总经理的黎援朝。黎援朝看中了钟跃民父亲的关系网,邀请他加入公司。当时黎援朝说的一段话,如今回味起来,简直把江德福与安杰的故事剖析得淋漓尽致。
钟跃民的父亲钟山岳,曾是四野的师级干部,两广地区遍布他的老战友与老部下。而黎援朝公司的业务正好集中在这一带,他需要借助钟跃民的社会资源来开拓局面。
黎援朝直言不讳:“没有特权做不成生意。承认特权的存在,但不能过分。我主张有限度的竞争。每个人所掌握的社会资源不同,教养、才能、气质、机遇,包括社会关系,这些都是你的资源,在这方面绝不可能有什么平等。一个社会如果没有特权阶层是不正常的,关键是要把道理讲明白,千万不要用大话去糊弄人。你既然享受着特权,就老老实实承认,并且要证明享受特权的合法性。”
钟跃民心领神会。公司利用他的社会资源,他也理直气壮地承认这是特权带来的交易。这是一种互换。资源不同,回报自然有别。
最可气、最无耻的是什么?是明明在享受特权带来的便利,嘴上却还要大谈特谈大道理,试图糊弄人。糊弄就会招来质疑,质疑就要付出代价。不能一边批判特权思想,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特权的好处。
《父母爱情》“翻车”的根源就在这里。江德福一方面在道德上贬低张桂兰,仿佛这段婚姻里全是对方的错。可他自己呢?为二哥骗来一个媳妇,这难道不是更大的过错?另一方面,他又用特权庇护了安杰一生。到头来,安杰的女儿江亚菲,反倒嫌弃张桂兰配不上自己的父亲。这等于把所有的苦难与不堪,都推给了张桂兰一人。江德福成了完美无缺的丈夫,安杰则安稳优渥地过了一辈子。
对比一下安杰的姐姐安欣,就更清晰了。同为资本家出身,只因丈夫的身份不同,两人的命运便天差地别。安欣跟着丈夫受尽磨难,而安杰却在江德福的特权保护下,用收藏的精美瓷器喝着咖啡,连当年资本家小姐的旗袍,都完好无损地保存着。
正如黎援朝所说,有特权阶层是正常的,承认特权能带来优势也是正常的。但你不能一边享受着,一边还高喊平等,用美化的滤镜去讲述普通人的爱情和生活。这,就是糊弄人。
说到这儿,再看看《人民的名义》里的祁同伟。同样是运用特权办事,大家却对他恨不起来。祁同伟为了改变命运,向权力低头,娶了比自己大十岁、根本不爱的辅导员梁璐。借着这段婚姻,他获得了特权,从此青云直上。他从不否认特权的好处,直言:“改变我命运的从来不是知识,是权力。”他利用手里的资源,把身边的人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连素不相识的老乡来求他办事,他也尽力帮忙。高育良调侃他:“你是不是打算把你们村里的野狗都安排吃上一份皇粮?”
同样是运用特权,为什么大家对祁同伟恨不起来,反而开始讨伐正人君子江德福?
答案,其实就在黎援朝那番话里。把道理讲清楚,老百姓都不傻,也能理解。人格可以平等,但人拥有的资源——出身、努力、选择、性格——注定不可能平等。利用自己所掌握的资源去交换想要的东西,这本身就存在差距,阶层也由此而来。这本是常态。真正让人翻车、被批判的,是有人故意在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上,盖上一层虚伪的面纱。那层东西,就叫糊弄,就叫颠倒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