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创始人梁文峰在投资会上坦言了他的苦恼:“买一批设备回来,10个月收回成本就够了,希望能以合理价格买到芯片,这样就不用自己做芯片了。”言下之意,当前的芯片价格确实太高,已经无法满足DeepSeek对低成本大模型的需求。
有意思的是,就在这场投资会之前,已经有媒体爆料说,DeepSeek的自研推理芯片项目已经秘密推进了一年,其间还与多家芯片设计公司、晶圆代工厂、存储厂商进行了多轮洽谈。
这背后透露的信号很明确——主打低价的DeepSeek,正面临芯片成本危机。随着AI大模型真正进入商业落地阶段,Token调用量激增,曾经被边缘化的推理芯片,现在反而超过了训练芯片,成了大模型厂商最主要的成本支出。
所以,对于DeepSeek这类走低价路线的大模型厂商而言,怎么把推理芯片价格打下来,已经成了决定未来竞争力的核心命题。
【1】DeepSeek带动行业降价
2026年,国内大模型产业迎来了集体降价冲刺的一年:
5月23日,DeepSeek宣布将V4-Pro模型的“折扣优惠”正式变成了永久性的“降价通知”,原先2.5折的专业版模型API调用价格,直接变成了“永久2.5折”;随后又推出了类似电价的峰谷定价机制,根据不同时间段动态调整API价格;
5月28日,小米旗下MiMo-V2.5全系列API接口永久下调资费,部分细分调用场景降价比例逼近99%,并且不再区分上下文窗口长度,统一按低价计费,算是解决了开发者在长文本处理上的成本焦虑。
6月底,腾讯云平台内上线的DeepSeek-V4全系列模型同步下调调用价格,最高降幅达到97.5%;第三方入驻模型MiniMax-M3的推理输入、推理输出、缓存命中三项费用,降幅均为50%。
这波降价幅度有多惊人?以DeepSeek为例,调价后其专业版百万Tokens的价格直接降到0.025元,只有Minimax M2.7价格的5.8%。
价格成了杀手锏,企业和用户开始用脚投票。对大多数需求来说,使用成本往往比性能参数更重要。OpenRouter数据显示,调低价后,DeepSeek-V4-Flash模型登顶全球调用榜,而在此之前,DeepSeek旗下V3.2/R1等大模型排名最多只能到第三名。

对外部融资不感兴趣的DeepSeek,凭什么能做到低价格?拆解来看,原因主要有两点:
一是利用精妙的算法和工程优化,大幅度降低了算力成本。比如处理百万级Token长上下文时,V4系列算力消耗仅为上代产品的27%,缓存机制降低了10%,整体训练成本降低了10%;
二是摆脱对英伟达的依赖,采购国产算力芯片。华&为昇腾节点全系列产品已支持DeepSeek V4系列模型,这直接降低了算力芯片的采购成本。
可以说,在软件算法和采购国产硬件双管齐下的情况下,DeepSeek等国内厂商加速了AI在商业上的应用落地。
【2】推理芯片成为价格限制期
DeepSeek等国内大模型厂商的降价,让AI行业出现了一条新的发展路径——处理简单任务时,用户更看重成本,自然选择价格更便宜的大模型;而处理复杂问题时,用户则会转向高性能的OpenAI等高价格模型。
但问题是,随着模型创新和国产替代带来的价格优势逐渐缩小,DeepSeek、小米MiMo已经触碰到了天花板——推理芯片越来越贵,已经成为现在乃至未来AI大模型的主要成本支出。
换句话说,如果企业打不掉推理成本,就无法真正普及AI。推理芯片对价格的影响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采购数量和采购成本。此前大模型厂商以模型训练为主,但随着AI商业化逐步落地,玩家的玩法变了,推理芯片成了采购主力。阿里云在“2026年算力倍增计划”中,AI资本开支里推理芯片的采购预算占到总预算的60%;Meta预计2026年底将建立60万张GPU等效算力的推理集群,占其AI总预算的55%……
“约70%—80%的AI算力用于训练,20%—30%用于推理,但未来这一趋势会倒过来,用于推理的AI算力将占到70%以上。”今年五月的联想业绩发布会上,联想集团董事长兼CEO杨元庆明确表示,推理芯片的时代即将来临。
二是全生命周期的成本。与一次性投入的训练芯片不同,推理芯片因为要回应用户问题,其成本产生是长期的,而且会随着用户问答数量的飙升而飙升。数据显示,在生产环境中,推理芯片投入占大模型生命周期计算成本的80%至90%。
短期采购量大,加上全生命周期费用占比高,这让推理芯片成了AI商业化落地时代最重的成本负担。
所以,对于DeepSeek这类走低价经济路线的大模型厂商来说,能不能降低推理芯片价格,直接决定了未来的发展空间。
【3】推理芯片自研很有难度
其实,降低推理芯片成本这件事,已经有很多企业在做了。
在完成首轮510亿元外部融资后,DeepSeek公布了资金用途,其中之一就是自研AI推理芯片,以降低成本。
今年6月,OpenAI发布了与博通联合开发的首款定制推理芯片Jalapeño,计划替换掉英伟达的推理芯片,从而降低约50%的推理成本。

Anthropic则从OpenAI挖来了其自研芯片团队的早期核心成员Clive Chan,负责整个AI推理芯片的自研项目。
几乎所有的头部玩家,都把自研推理芯片当成了优先选项。但这条路并不轻松,甚至可能耽误大模型企业的进展。
首先是研发难度。AI大模型企业擅长算法架构这类软件层面,AI芯片此前只是上游的工具,现在要自研推理芯片,等于从软件领域跨界到完全陌生的硬件领域,需要重新积累人员和技术。
其次是芯片厂商的迭代速度。相比大模型厂商,华&为昇腾、寒武纪、英伟达这类AI芯片厂商有技术基础,他们对接整个大模型行业,能够根据市场需求快速研发生产。而大模型厂商只是针对自身需求定制推理芯片,加上研发能力与芯片厂商有差距,很容易出现出厂即落后的情况。
最后,自研推理芯片最大的难题在于没有生态支持。以英伟达为例,其AI芯片除了算力性能外,更重要的是超过400万开发者的CUDA生态。这意味着有庞大的开发者愿意适配芯片框架、愿意采购,从而增加芯片采购量,进一步降低成本。
而智普AI、DeepSeek等大模型企业自研芯片,没有生态支撑,只能给自己用,无法依靠数量均摊研发成本,这会让整个芯片成本居高不下。
可以说,对于智普AI、DeepSeek来说,自研推理芯片最难的不是研发,而是生态和产能。只有把算法迭代、芯片流片、产能排期、用户生态这四个方面都打通,才能真正实现用自研推理芯片降低每百万Token推理成本的目标。
2026年的AI大模型行业,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从“能不能做出好模型”的工程师时代,转向了“能不能把成本降到足够低”的工业时代。说白了,大模型厂商能不能推出并应用自研推理芯片,最终决定了它们是一家AI产品公司,还是一家AI时代的基础设施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