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上海。一场以“AI的第一性原理”为核心议题的思想者论坛，汇聚了姚期智与Richard S. Sutton两位图灵奖得主，以及朱松纯、俞勇、李开复、郭毅可四位顶尖学者。

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这一“特殊”场域中，六位嘉宾各自用45分钟，只做一件事：深度追问。

他们不谈融资、不推产品、不追热点，而是回归最底层的问题：人工智能的本质是什么？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人类又该如何自处？

人工智能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论坛首场演讲中，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院长、图灵奖得主姚期智教授抛出一个让全场静默的问题：AI的能力，是否存在理论上的极限？

他的答案是肯定的。姚期智指出，AI的底层本质依旧是“图灵机+数据”——即便数据量再庞大，图灵机无法解决的问题，AI同样无法解决。他引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说明，即使在纯粹的数学领域，也存在着人类无法触及的真理。

然而，姚期智紧接着说出一句令人意外的话：“人工智能存在局限性，这其实是件好事。”为何？因为明确边界，恰恰是构建AI安全理论体系的基石。知道什么无法做到，才能明确什么必须坚守。

他还带来一项令人振奋的前瞻：量子人工智能正在兴起，未来5到10年内将迎来重大突破。届时，人类将获得超越现有图灵机极限的全新认知工具。

智能是被教出来的，还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姚期智话音刚落，另一位图灵奖得主、“强化学习之父”理查德·萨顿（Richard S. Sutton）接过了话题。他的观点同样直击本质：真正的超级智能，必须彻底摆脱人类先验偏见的束缚。

萨顿直言，AI研究者总试图将“人类知识”硬编码进AI系统，但从长远来看，这反而阻碍了AI的进化。他提出了一个生动的比喻——AI应当像婴儿一样，在真实世界的互动中自主探索、自我成长。

当前AI正处于从“人类数据时代”迈向“经验时代”的转折点。真正的智能，源自智能体与世界持续交互、自主学习，而非对人类既有知识的简单模仿。“如果没有经验，超级智能就不可能存在。”

萨顿甚至毫不客气地指出：今天取得更多突破的是计算能力，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智能。我们仍未真正理解智能的本质是什么。

人工智能需要一颗“心”吗？

如果说前两位图灵奖得主是从数学与算法层面展开追问，那么全球著名计算机视觉专家、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朱松纯则将问题拉回到哲学层面。

他的核心观点仅五个字：为机器“立心”。

朱松纯认为，智能的本质并非对外部数据的被动拟合，而是由内在价值体系驱动的主动探索与创造。真正的AGI应当是价值驱动，而非数据驱动。构建AGI的关键，在于赋予机器一套内在的价值体系与认知架构。

他用一个例子阐释何为“价值驱动”：教AI识别一把椅子，最低级的办法是让它看遍天下椅子；高级一点，是让它理解人体坐姿与椅子功能；而最高级的办法，是让它能够进行“坐得舒服”的价值判断。

朱松纯还发出了更深层的追问：追问什么是通用人工智能，本质上等同于追问“什么是人”。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必须有人追问下去。

人工智能时代，人的作用是什么？

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俞勇的演讲从一封粉丝来信开始。信中，一位读者向他求助养老AI系统的技术问题。这件事触动了俞勇的软肋——他不得不将90多岁的父母送进养老院，深感自责。

他承认自己无法解决那个技术问题，但他说：“我可以把这件事接力给我的学生。”

俞勇用40年的从教经验回答了一个时代之问：当AI什么都能做时，人还应该成为什么？他的答案非常明确——培养“定义问题的人”。

AI擅长解决问题，但它永远不会主动问“这个问题是否值得解决”。而人的独特价值，正在于提出值得解决的问题，判断什么值得做、为什么必须做。

俞勇将人性比作底层的操作系统，“人天生是不服气的”——这种不服气、好奇心、对意义的追寻，才是教育真正要点燃的东西。

老板们，别让天才AI去做客服

零一万物首席执行官李开复的视角更加接地气。他将AI比作一个IQ250的天才学霸，但大多数公司却只让它做客服、写PPT。

他的观点直截了当：“用最聪明的AI做最重要的决策，这就是第一性原理。”他呼吁企业管理者必须做到“AI-First”——AI转型不是技术问题，不是选什么软件，也不仅仅依赖IT部门，而是每位“一号位”的必答题。

李开复还描绘了一个宏大叙事：再过20年、40年，当人们抱着孙辈时，会给他们讲述一个故事——他们习以为常的那个世界，正是从2026年开始被AI重新塑造的。

碳基与硅基，谁说了算？

香港科技大学副校长、中国工程院院士郭毅可给出了一个宏大的终局判断：我们正进入一个“碳硅共生”时代。

他从物理学出发，追溯到一个根本问题——生命的本质是对抗熵增。碳基生命与硅基智能，在物理层面都遵循着反熵、建立局部秩序的规律，在数学层面又遵循着相似的推理机制。“碳基的大脑与硅基的芯片，在计算的本质上并无二致。”

但共生不等于替代。郭毅可强调，人类仍是主导者。机器负责人类希望它承担的工作，将人类解放出来，去承担目标设定、价值判断、同理心与情感方面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