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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Reverie袁博地:从Google X到实时交互模型,定义下一代AI界面

类型:热点整理2026-07-23
实时交互模型正重新定义AI界面,从文字对话框转向全模态、持续感知与反馈的动态世界。Reverie基于自研多模态交互模型,打造实时交互视频,用户可长时间沉浸于持续演化的故事与角色中,日均使用时长80至90分钟,累计生成超1亿条互动视频。

过去几年,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一种与AI相处的方式:打开一个对话框,输入一句话,等待模型返回答案。Text Box几乎成为AI时代最具代表性的界面。

但如果AI已经能够看见、听见、生成图像和视频,甚至理解人的表情、动作与触碰,人类与AI的交互,是否还应该被限制在一个输入框里?

袁博地的答案是否定的。从清华大学接触计算机视觉,到UC Berkeley攻读AI博士,再到Google X负责机器人的视觉系统,袁博地过去十多年的研究几乎始终围绕Pixel展开:从图像识别,到GAN、Diffusion,再到图像和视频生成,技术范式不断变化,研究对象却始终指向同一件事——如何让机器理解和生成视觉世界。

正是在这一过程中,袁博地逐渐意识到,文字对话只是AI走向大众的起点,而不是最终形态。"正如iPhone真正改变世界的,并不只是一块更先进的触摸屏,而是图形界面重新定义了人与计算机的关系,下一代AI的关键竞争,也不会只发生在参数规模、生成质量和基准测试上。"更重要的问题是:当模型开始具备全模态能力,人类应该如何与它互动?这也是袁博地创办Reverie时试图回答的问题。

Reverie最终押注的答案,是实时交互视频。

传统视频模型面对的是一条Prompt:用户提出要求,模型生成一段内容,任务随之结束。而实时交互模型面对的,是一个持续变化的人。用户说了什么、正在看什么、点击了哪里、完成了什么动作,乃至当下的表情和状态,都要被模型持续理解,并实时影响下一刻的输出。

在袁博地的定义中,这不是传统视频模型的升级,而是另一种模型范式:视频模型关注的是“生成一段内容”,交互模型关注的是“维持一个持续演化的世界”。

这些能力必须在同一个系统中同时成立。Reverie将其称为Interaction Model。它试图把文字、语音、图像、视频,以及点击、滑动、拖拽等触控行为,统一放进一个持续运行的交互状态中。模型不再等待一轮对话结束,而是在用户输入不断变化的过程中,动态决定何时生成、生成多久,以及如何调整接下来的内容。

这套技术判断已经开始接受真实用户的验证。Reverie面向海外推出的产品,DAU已接近10万,活跃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达到80至90分钟,累计生成的互动视频超过1亿条。与一次性生成视频不同,用户会留在同一个角色、故事和世界中,不断做出选择,推动内容继续演化。

他认为:“下一阶段真正难以复制的壁垒,未必只是某一次模型能力的领先,而是能否更早构建一套持续产生高质量交互数据的系统。”

从这个角度看,Reverie试图定义的是一种新的AI Interface:人不再向机器提交指令、等待结果,而是进入一个由模型实时生成、能够持续感知和反馈的动态世界。这背后或许还指向一个更大的内容变革。

这期内容,Z Potentials专访了袁博地,和他一起聊了聊这个“不再需要对话框”的未来:从像素世界的积累,到实时交互视频的落地,再到他眼中下一代AI Interface的雏形。以下是对话实录。

Highlights

  • 实时交互视频真正打开的是一类全新的应用空间,它不仅创造了新的用户体验,也避开了大厂短期最集中的竞争方向。相比继续沿着视频生成本身做性能竞争,我们更希望去定义下一代视频交互方式。
  • 我们并不把实时交互模型看作传统视频模型的升级版本,而是另一种产品范式。传统视频模型回答的是“如何生成一段视频”,而实时交互模型回答的是“如何让AI持续与用户共同完成一段视频体验”。两者解决的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 iPhone的出现,并不仅仅是换了一块触摸屏,而是通过图形界面重新定义了人与计算机的交互方式,并由此催生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真正改变世界的,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新的Interface所带来的全新体验。
  • Interaction Model与传统视频模型最大的区别。第一,是All-Modality(全模态)能力;第二,是从传统Turn-based Interaction向更加连续的实时交互演进。
  • 实时交互模型真正困难的地方,不在于某一项技术,而在于如何把实时流式生成、多模态理解、状态维护、长期记忆和推理成本控制整合成一个统一系统。
  • 我们已经将整体交互成本降低到传统视频生成方案的大约1%,但这还不是终点。真正能够支撑下一代AI Interface的系统,不仅需要做到实时,更需要做到足够低成本,让用户能够像今天使用搜索、聊天一样,自然地与AI持续互动。
  • 未来可能有两大类内容:一类是今天看的短视频、电影,它是静态的、不可交互的视频;另一类则是动态的,我们看到的内容可以被触碰、被沟通、被交互。这会是一个今天并不存在的全新内容品类。

01 从Google X到Reverie:定义下一代AI Interface

ZP:请先介绍一下个人经历,从UC Berkeley的AI博士研究,到Google X的AI产品与工程实践,这两段经历分别如何影响您对AI技术和商业落地的理解?

袁博地:我在清华大学读本科期间接触到AI图像识别算法,并由此对人工智能产生了浓厚兴趣,之后便一直围绕计算机视觉和AI技术开展研究。本科毕业后,我进入UC Berkeley攻读AI博士。

在Berkeley期间,AI领域的主流研究集中在图像方向,包括CNN、ResNet,以及后来的GAN等生成式模型。相比于追求算法本身的突破,我更关注如何利用AI解决真实世界的问题。实验室中的数据通常干净、标准化,模型很容易取得优异效果;但现实场景中的数据往往充满噪声、标注不完整,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是让模型能够适应真实世界,而不是只适应实验室。因此,我博士期间的研究重点,就是探索如何利用真实世界的数据训练AI模型。

博士毕业后,我于2019年加入Google X,并工作了四年多。Google X的使命,是利用最前沿的技术解决能够影响大量用户的商业化问题。当时团队主要研发农业机器人,我负责机器人的视觉系统,让机器人能够识别目标、理解环境并完成相应任务。

我的工作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一方面,是持续优化模型能力,让模型更快、更准确;另一方面,则是解决机器人训练数据不足的问题。这一问题与今天机器人行业面临的挑战高度一致:真实数据获取成本高、覆盖范围有限,因此必须借助simulation和generative AI生成训练数据,构建更加高效的数据闭环。

回顾这段经历,我发现自己的工作始终围绕同一件事情展开。我一直关注的不是如何创造一项新技术,而是如何让最前沿的AI技术真正进入现实场景,并持续创造价值。如今业内常提到Technology Product Fit,我认为自己过去十多年的经历,本质上都在围绕这一命题不断探索,也因此积累了不少关于AI产品落地的思考。在Google期间,我还曾撰写过一篇关于AI产品与传统产品差异的内部文档,并在团队内进行了多次分享,这些实践也进一步加深了我对AI产品化路径的理解。

ZP:过去十多年,您一直深耕计算机视觉和生成式AI。为什么最终选择创办Reverie,并在Day One就坚定选择实时交互视频,而不是传统的视频生成模型?

袁博地:如果回头看,我过去十多年的研究主线其实一直没有变,就是围绕Pixel展开。从本科开始,我一直在做与像素相关的工作,无论是计算机视觉中的图像识别,还是后来的GAN、Diffusion,以及图像、视频生成,本质上都是围绕像素进行理解、建模和生成。技术范式不断变化,但底层研究对象始终没有改变,也让我逐渐建立起对视觉生成底层规律的理解。

到了Google后期,我开始接触大量生成式AI工作,较早参与Diffusion技术在图像和视频方向的探索。这些经历让我更加确信,视频生成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技术方向。

但我们创业时判断,视频基础模型本身已经是一条高度确定的赛道,也意味着会成为大厂重点投入的方向。如果一家初创公司从Day One就去做视频基础模型,很难避开与Google等巨头的正面竞争。事实证明,后来很多视频模型公司也都不同程度面临类似的问题。

因此,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目标定义为“做一个更好的视频模型”,而是思考视频生成之后还能出现什么新的交互范式。我们认为,实时交互视频真正打开的是一类全新的应用空间,它不仅创造了新的用户体验,也避开了大厂短期最集中的竞争方向。相比继续沿着视频生成本身做性能竞争,我们更希望去定义下一代视频交互方式,这也是Reverie从Day One就选择实时交互视频的原因。

ZP:创办Reverie时,你们最想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什么?为什么会选择 实时交互模型 作为切入点?

袁博地:我们创业时观察到,ChatGPT出现之后,AI已经开始进入很多真实应用场景,其中最吸引我们的就是AI互动娱乐。当时已经有不少AI Native游戏、AI Chatbot获得了大量用户,但绝大多数产品仍然停留在文字交互阶段。

我们当时的判断是,文字已经验证了用户需求,但并没有定义最终的产品形态。娱乐本身是一件高度依赖视觉、听觉和实时反馈的事情,如果只是文字交互,用户体验仍然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间。

因此,我们真正想解决的问题并不是“如何生成更好的视频”,而是如何利用多模态能力,把AI从文字交互升级为更真实、更沉浸、更自然的互动体验。我们认为,这里面存在一个非常大的能力缺口,也是一个远未被充分挖掘的市场机会。如果能够解锁视频等更丰富的交互方式,整个AI互动娱乐市场的天花板可能会比今天高一个数量级。

所以,我们最终选择了这个方向。一方面,AI互动娱乐已经证明了市场需求是真实存在的;另一方面,我们希望利用自己在视觉和视频生成上的技术积累,去解决这个领域尚未被满足的核心问题,而不是重复做已经被验证的文字产品。

02 下一代AI,不只是更强的模型,而是全新的交互范式

ZP:如果只用一句话介绍Reverie,您希望大家把它理解成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袁博地:一句话来说,Reverie致力于通过自研的多模态交互模型能力,打造一个全新的AI原生娱乐内容平台。

ZP:Reverie目前发展到了什么阶段?请和我们介绍团队的核心构成、融资进展,以及模型和产品侧最重要的里程碑。

袁博地:目前Reverie团队规模约10人。创始团队成员均来自Google,我和联合创始人Bill曾共事两年多。Bill长期负责Google X的大规模AI工程项目,在模型训练、推理优化和AI基础设施方面拥有丰富经验。当时,我们需要处理PB级的视频数据,这不仅考验模型能力,更涉及超大规模数据处理、训练系统、推理效率和工程优化等一系列挑战。这些Google级别的大规模AI工程经验,也成为Reverie今天构建实时交互视频模型的重要基础。

除了创始团队之外,公司核心成员还包括来自头部科技公司的产品经理、设计师以及多位顶尖AI工程师。团队整体覆盖模型研发、AI工程、产品设计和用户体验等关键能力,希望从Day One就按照产品公司的方式,而不是单纯研究团队的方式来构建Reverie。

融资方面,公司也在刚成立时就完成了数百万美元融资。

产品和模型方面,我们于今年刚刚正式面向海外发布Web产品,目前已拥有近10万DAU不久前,公司发布了最新一代模型R0.2。过去一段时间,我们最大的感受是,模型能力的每一次跃迁,都会直接转化为产品体验的跃迁。无论是用户使用时长、留存等核心指标,还是用户对产品的主观体验,都随着模型能力提升而持续改善。在生成式AI时代,模型能力已经成为产品体验最核心的驱动力,而持续快速迭代模型,也是我们最重要的竞争优势之一。

ZP:在进入技术细节前,能否先用比较直观的方式解释:Reverie的实时交互模型,与Sora、Seedance等传统视频生成模型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

袁博地:我认为,两者最大的区别体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传统视频模型是一次性的内容生成,而实时交互模型是持续进行中的交互过程。像Sora、Seedance这样的模型,用户输入Prompt或上传图片后,模型生成一段视频,这个过程就结束了。而实时交互模型并不存在明确的“生成结束”时刻,模型会持续接收用户输入、持续生成内容,并根据用户的反馈不断调整输出,整个过程是连续、动态、长时程(Long-horizon)的交互。

第二,传统视频模型追求的是生成质量,而实时交互模型首先追求的是响应速度。对于交互来说,实时性并不是一个体验优化,而是产品成立的前提。人与人的交流不会在一句话之后等待十几秒甚至一分钟再得到回应,同样,人和AI的交互也必须能够即时响应,否则交互本身就无法成立。

专访Reverie袁博地:从Google X到实时交互模型,重新定义下一代AI Interface

因此,我们并不把实时交互模型看作传统视频模型的升级版本,而是另一种产品范式。传统视频模型回答的是“如何生成一段视频”,而实时交互模型回答的是“如何让AI持续与用户共同完成一段视频体验”。两者解决的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ZP:过去几年,大模型几乎都是围绕Chat和Text Box建立的。你们提出“The next AI interface is not a text box”。为什么会判断,下一代AI Interface正在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袁博地:我们一直认为,Chat和Text Box只是AI的起点,而不会是最终形态。今天的AI之所以采用文字输入框,本质上是因为它建立在大语言模型之上,语言自然成为最直接的交互媒介。但随着模型能力不断演进,从单一文本走向多模态,交互界面也一定会随之演进,而不会永远停留在Text Box。

Interface从来不是独立存在的,它始终由底层技术能力决定。模型能够理解什么、生成什么,就会决定人与AI如何交互。当多模态模型逐渐成熟,AI开始能够实时理解图像、视频、语音以及环境信息时,更自然、更丰富的交互方式就会成为可能。我们认为,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新的拐点,也是重新定义AI Interface的最佳时机。

回顾整个技术发展的历史,每一次底层技术的跃迁,都会催生新的交互范式。我们经常用诺基亚到iPhone的演进来做类比。诺基亚时代,人们主要依赖键盘输入;iPhone的出现,并不仅仅是换了一块触摸屏,而是通过图形界面重新定义了人与计算机的交互方式,并由此催生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真正改变世界的,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新的Interface所带来的全新体验。

今天我们看到的变化,与当年的智能手机时代有相似之处。AI正在从以文字输入为核心,逐步走向更加视觉化、更加实时、更加多模态的交互方式。我们认为,这不是对Text Box的一次简单升级,而是一次交互范式的重构。未来用户与AI的关系,不再是“输入一句话、获得一个答案”,而是能够持续感知、持续反馈、持续协作的实时互动。

因此,我们相信,下一代AI的竞争不仅属于模型,也属于Interface。谁能够率先定义人与AI的新交互方式,谁就有机会创造下一个数量级的产品。

03 Interaction Model:构建实时交互AI的核心技术体系

ZP:你们最新发布的R v0.2,为什么被定义为Interaction Model,而不只是一个视频模型?它在全模态交互和实时性上,分别有哪些关键能力?

袁博地:首先我想澄清一点,Interaction Model并不是我们独创的概念。今年四、五月份,Mira Murati创立的Thinking Machines Lab也提出了这一方向,他们对下一代AI交互的判断,与我们的思考有很多相似之处。

其中有两个核心观点,我们认为也是Interaction Model与传统视频模型最大的区别。第一,是All-Modality(全模态)能力;第二,是从传统Turn-based Interaction向更加连续的实时交互演进。

所谓全模态,并不是简单支持文字、语音和视频几种输入输出,而是模型能够统一理解和生成不同模态的信息,并将它们融合到同一个交互过程中。除了文本、语音、图片和视频之外,我们还进一步支持屏幕点击、滑动、拖拽、缩放等Touch Input,让模型能够理解用户在屏幕上的具体操作,并据此实时调整后续生成内容。在我们看来,这些能力不应该是彼此独立的功能,而应该共同构成一个连续的交互状态。

专访Reverie袁博地:从Google X到实时交互模型,重新定义下一代AI Interface

另一项关键能力是实时交互。今天大多数AI产品仍然采用Turn-based的交互方式,用户输入一句话,模型完成一次生成,再等待下一轮输入。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并不是这样,而是一个持续、流式的过程。我们说话时可以相互打断、随时补充新的信息,交互状态始终在不断变化。因此,我们内部更倾向于把这种能力称为Adaptive Streaming Interaction (自适应流式交互),模型需要持续接收新的输入,并持续更新自己的输出,而不是等待每一轮交互结束。

基于这样的设计理念,R v0.2的重点并不是把一段视频生成得更长、更清晰,而是让模型能够持续理解用户当前正在做什么,并把这些行为实时带入下一时刻的生成过程。用户说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点击了哪里、滑动了什么、刚刚完成了哪些操作,以及当前所处的状态,都会成为模型持续推理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次Prompt完成之后就被遗忘。

在性能方面,我们重点投入了实时能力的建设。目前,R v0.2已经能够实现超过60 FPS、480P的实时音画同步视频输出,在现阶段属于行业领先水平。我们希望模型面对的不是一个静态Prompt,而是一个持续变化的人。Interaction Model的价值,也正在于让AI从一次性的内容生成,真正演进为持续、实时、全模态的互动体验。

ZP:你们提出了Realtime Interactive Engine。能否从用户输入到模型输出,拆解一下整个系统如何运转?不同模态的信息如何被理解、融合,并形成持续的实时交互?

袁博地:从系统架构来看,Realtime Interactive Engine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成一次、结束一次”,而是一套持续运行的流式系统。模型始终处于实时生成状态,用户也始终可以在生成过程中持续输入信息,两者共同构成一个连续循环,而不是一轮一轮的交互。

由于交互涉及文字、语音、视频、屏幕操作等多种模态,系统首先需要完成多模态融合(Multi-modal Fusion)。模型不仅要理解用户说了什么,还要理解用户是如何说的,以及用户当时所处的状态。例如,同一句话,用户是在微笑还是在哭泣,表达的含义可能完全不同;用户点击的是西瓜还是橘子,也不能仅依赖点击动作本身,而必须结合屏幕内容和点击位置共同判断用户的真实意图。

因此,在交互过程中,模型始终需要进行State Estimation(状态估计)。它不仅理解当前这一刻的输入,还需要持续维护整个交互过程中的上下文和状态,将用户刚刚说过的话、完成过的操作、当前环境以及历史信息统一融合,再作为模型下一时刻生成的依据。在此基础上,模型同步输出视频、音频等多模态内容,而这些输出又会立即成为下一轮交互的一部分,形成持续闭环。

专访Reverie袁博地:从Google X到实时交互模型,重新定义下一代AI Interface

整个系统最具挑战性的地方,在于输出本身也是动态的。传统视频模型通常会预先确定生成5秒、8秒或12秒的视频;即使今天一些流式视频模型,也大多采用固定的Chunk Size,例如每次生成8帧或24帧,再等待下一次生成。

但真实的人机交互并不存在固定节奏。有时候用户会立刻打断模型,有时候会连续交流几十秒,每一次交互的节奏都不同。因此,我们没有采用固定长度的输出方式,而是让模型根据当前交互状态,实时决定应该输出多少内容、何时继续、何时停止,并动态调整Chunk Size。我们将这一机制称为Adaptive Streaming Interaction,这也是Realtime Interactive Engine最核心的创新之一。它让模型生成的不再是一段预先规划好的视频,而是一段能够随着用户行为不断演化的实时互动过程。

ZP:实时交互模型最大的技术挑战是什么?如果把系统拆开来看,全模态耦合、用户意图理解、世界状态估计和实时输出中,哪些问题比训练高质量视频模型更难?

袁博地:我们认为,实时交互模型最大的挑战,并不是把某一个能力做到极致,而是如何让多个能力在同一个系统中同时成立。对传统视频模型而言,核心目标是生成质量;而对于交互模型来说,模型不仅要生成内容,还要持续理解用户、维护世界状态,并在极低延迟下完成实时响应。这些能力之间彼此耦合,任何一个环节都会影响整个系统的表现。

首先,全模态能力本身就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很多交互信息并不是现有模型天然支持的模态,例如用户在屏幕上的点击、滑动、拖拽等操作。模型不仅需要识别这些行为,还要理解这些行为背后的真实意图,并将其与语音、文字、视频等其他信息统一建模。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投入了很多工作在用户意图理解(Intent Understanding)和世界状态估计(World State Estimation)上,因为这些能力决定了模型能否真正理解用户正在做什么,而不仅仅是识别用户输入了什么。

与此同时,模态数量越多,实时性的挑战就越大。每增加一种输入,都会带来更多计算和更高的延迟,但交互模型又必须始终保持实时响应。因此,我们需要在模型架构、推理系统和工程优化等多个层面同时进行设计,让系统在处理多模态信息的同时,依然能够维持超过60 FPS的实时性能。

除此之外,我们还围绕时空压缩(Spatial-temporal Compression)、世界状态维护以及长期记忆等方向进行了大量创新。这些能力共同解决的是一个更底层的问题:如何让模型始终生活在一个连续的世界里。用户的动作、选择、触碰,以及角色、场景和任务状态,都需要在系统内部持续维护,并不断影响后续生成结果。

因此,实时交互模型真正困难的地方,不在于某一项技术,而在于如何把实时流式生成、多模态理解、状态维护、长期记忆和推理成本控制整合成一个统一系统。只有这些能力能够同时成立,AI才能真正从“生成一段内容”,演进为“持续参与互动”。

ZP:实时交互要真正走向大规模应用,成本是绕不开的问题。你们将互动成本降到传统视频生成方案的约1%,背后的核心技术路径是什么?整个系统是如何通过模型效率优化来实现这一点的?

袁博地:我们一直认为,对于消费级AI产品来说,成本不是一个工程优化问题,而是决定产品能否成立的基础条件。如果一次实时交互的成本过高,用户就只能偶尔体验一次,它很难支撑高频、长时程的互动,更不可能服务大规模用户。

因此,我们从Day One就把模型效率放在与模型能力同等重要的位置。我们的目标并不是单纯降低一次生成的成本,而是在保证实时性的前提下,让同样的计算资源能够支撑更多用户、更长时间的持续交互。

从底层逻辑来看,成本最终取决于GPU的利用效率。模型运行速度越快,单位时间能够完成的推理越多;完成同样数量的推理所消耗的GPU Hours越少,最终交互成本也就越低。因此,我们所有的优化,本质上都围绕模型效率展开。

具体来说,我们并没有依赖某一项单点技术,而是从多个层面共同优化整个系统,包括模型蒸馏(Model Distillation)、模型量化(Model Quantization)、时空压缩(Spatio-temporal Compression),以及前面提到的Adaptive Streaming等架构创新。这些技术分别带来数倍的效率提升,叠加之后,最终实现了约两个数量级的成本下降。

目前,我们已经将整体交互成本降低到传统视频生成方案的大约1%,但我们认为这还不是终点。真正能够支撑下一代AI Interface的系统,不仅需要做到实时,更需要做到足够低成本,让用户能够像今天使用搜索、聊天一样,自然地与AI持续互动。因此,我们仍在朝着进一步降低一个数量级的目标持续优化,近期会实现接近千倍的成本改善。

ZP:为什么交互模型必须拥有世界状态和长期记忆?如果缺少对交互历史和当前环境的理解,用户与模型之间的交互会失去什么?

袁博地:这也是交互模型与传统视频模型最本质的区别。视频模型关注的是生成一段内容,而交互模型关注的是维持一个持续演化的世界。用户不会只与AI交互一次,而是会持续交流、持续做出选择。因此,模型必须始终理解用户过去做过什么、当前处于什么状态,并据此决定下一步应该如何响应。

从本质上来说,交互建立在Context之上。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双方共享过去的经历和当前的状态。同样,AI与用户的交互也需要建立在持续积累的Context上,而不是每一次都重新开始。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我突然问AI:“你刚才做了什么?”如果模型没有任何记忆,也没有世界状态,它只能生成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这本质上就是一种幻觉(Hallucination)。但如果AI记得自己刚刚捡起了一个苹果、吃了一顿饭,或者完成了一项任务,那么它的回答就建立在真实的交互历史之上,整个互动也会变得更加自然、更有意义。

ZP:全模态互动数据与大语言模型所使用的互联网语料有什么根本不同?为什么必须通过产品获取真实互动数据,并构建“产品—数据—模型”的迭代飞轮?

袁博地:大语言模型能够快速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互联网已经积累了海量文本数据。但全模态交互时代并不存在这样的公共数据集。今天几乎没有现成的数据能够记录用户如何与AI持续互动、如何通过语音、视频、触控等多种方式共同完成一次完整的交互过程,因此这类数据只能通过真实产品不断产生。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坚持同步做产品和模型,再做数据。我们希望把产品交到用户手中,让用户在真实场景下不断与AI互动。这些交互天然包含了用户偏好,也记录了用户如何做选择、如何反馈,以及什么样的体验能够真正留住用户。

相比传统的一问一答,全模态互动数据最大的价值,在于它记录的是连续的行为轨迹,而不仅仅是最终答案。用户下一步会做什么、什么时候停留、什么时候退出、是否愿意继续探索同一个世界,这些都会成为理解用户真实意图的重要监督信号,也是训练交互模型最有价值的数据。

目前,我们已经积累了上亿级别的RLHF交互数据,并持续通过产品收集新的序列化交互反馈。在这个过程中,产品负责产生数据,数据持续优化模型,而模型能力的提升又进一步改善产品体验,最终形成“产品—数据—模型”的闭环。

我们经常把这个过程类比为Tesla。Tesla并不是等自动驾驶完全成熟之后再交付汽车,而是让真实用户持续使用,通过海量驾驶数据不断迭代模型,最终建立起自己的数据飞轮。我们认为,Interaction Model也会遵循类似的发展路径。长期来看,真正难以复制的竞争优势,不只是模型本身,而是持续产生高质量交互数据,并不断完成模型迭代的能力。

04 10万DAU的背后:一支有Technology Product Fit能力的团队

ZP:从产品数据来看,哪些指标能够证明用户正在真正与AI持续互动?团队又如何判断,这种使用不是短期的新鲜感,而是真正形成了长期价值?

袁博地:我们的产品于今年3月正式上线,目前DAU已接近10万。活跃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达到80至90分钟,平台累计生成的互动视频已经超过1亿条。更重要的是,随着模型持续迭代,我们看到用户使用时长仍在不断增长。

对我们来说,这些数字的意义并不只是产品规模,而是证明互动视频已经开始形成真实且持续的用户需求。用户并不是生成一段视频后就离开,而是在同一个故事、角色和世界中持续互动,不断做出新的选择,推动内容向前发展。

不过,我们比DAU更关注留存。对于任何消费级AI产品而言,真正能够反映产品价值的不是有多少用户来体验,而是有多少用户愿意持续回来。尤其对于一个全新的产品形态,初期一定会有大量尝鲜用户,因此Day 1留存本身并不能说明太多问题。

我们更关注的是长期留存相对于短期留存的表现,例如Day 30留存与Day 1留存之间的关系。这个指标能够更真实地反映,第一批留下来的用户是否愿意持续使用产品,而不是因为新鲜感短暂停留。

因此,每一次模型升级,我们都会重点观察几个核心指标:用户使用时长是否继续增长、交互次数是否增加,以及长期留存是否同步改善。只有当模型能力的提升能够持续转化为用户行为和留存的改善,我们才认为这次模型迭代真正创造了价值。

ZP:Reverie团队既有AI研究和工程背景,也有产品与设计能力。今天团队最核心的竞争力来自哪些能力?你们又如何让不同背景的人形成共同context,并高效协作?

袁博地:我认为,团队最核心的竞争力在于Technology Product Fit(TPF)的能力。我们不仅关注技术本身的突破,更关注如何把最前沿的技术快速转化为真实的产品体验,并通过产品不断验证和迭代。这是我们团队一直以来最擅长的事情。

在组织方式上,我们并不会把研发、产品和设计完全割裂。AI正在打破传统岗位之间的边界,借助AI工具,工程师会直接参与甚至完成一部分设计工作,产品同学也会亲自做一些开发和实现。不同角色不再只是理解彼此的工作,而是能够真正跨越原有的职能边界,共同参与从产品定义到最终落地的全过程。

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让每个人都变成全能型人才,而是让整个团队建立更加一致的Context。

当产品理解技术边界、技术理解用户需求之后,很多决策都可以在更高效的沟通中完成。大家讨论的不再只是各自负责的模块,而是共同围绕最终的产品体验做判断,这能够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沟通成本,也让迭代速度更快。

我们一直相信,好的AI产品不是技术团队和产品团队分别做出来的,而是在共同的Context下协同迭代出来的。对于一家创业公司来说,这种跨职能协作能力,同样是非常重要的竞争力。

ZP:未来实时交互模型的Scaling路线会是什么?模型规模是否仍是最关键变量,还是多模态能力、数据和模型效率会成为更重要的决定因素?

袁博地:模型大小会不会更大,这里不太好说。但可以确定的是,模型一定会变得更加全面,模态会更加丰富,多模态智能会大幅提升。今天整体多模态模型仍处于相对初期阶段。接下来的判断是,接下来一到两年,多模态整体能力会大幅提升。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bottleneck将不再是算法或算力,而会逐渐转向数据。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更早布局数据飞轮。我们认为,接下来数据会成为多模态最关键的一环。

ZP:如果未来用户规模持续增长,实时交互量不断提升,您认为团队面临的首要技术挑战是什么?

袁博地:随着用户数增长,成本可能是我们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我们正在想各种办法,将整体交互成本压缩100倍,甚至1000倍。团队内部也在做下一轮10倍优化,这样才能scale到更大规模。比如今天我们不到十万DAU,如果能把成本继续降低,在同样成本下就可以scale到百万DAU量级。这是我们今天一个比较关键的方向。

ZP:最后,展望十年后的AI交互,您认为今天的视频会被如何重新定义?静态、不可交互的内容,与动态、可触碰、可沟通的内容,未来会形成怎样的新内容形态?

袁博地:我觉得,AI会重新定义今天所谓的视频。我们思考的不是未来AI视频会变成什么样,而是十年以后,我们今天看到的视频会变成什么样。未来的内容形态可能会有新的定义。未来可能有两大类内容:一类是今天看的短视频、电影,它是静态的、不可交互的视频;另一类则是动态的,我们看到的内容可以被触碰、被沟通、被交互。这会是一个今天并不存在的全新内容品类。我们认为,未来内容会逐渐趋于这两大类:传统内容是静态的,新一代内容则是动态、可交互的。

来源:https://www.aitntnews.com/newDetail.html?newId=27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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