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矿企正在集体转型,目标很明确:成为AI算力服务商。挖矿利润持续萎缩,让Core Scientific、MARA、Bitfarms这些头部玩家不得不另寻出路——把矿场改造成AI数据中心,凭借现成的电力和冷却设施,抢占AI托管这块大蛋糕。一组数据足以说明问题:AI工作负载每兆瓦的营收是挖矿的三倍以上,运营利润率高达80%到90%。矿企的身份,正在从“矿工”蜕变为AI时代的“电力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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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州阿比林,一片大约1000英亩的土地上,八座H形数据中心正陆续投入运行。
这里是OpenAI“星际之门”计划的第一个大型园区。整个项目规划了1.2吉瓦的容量,首批两栋建筑已经上线,其余还在建设当中。
园区由Oracle运营,背后的开发商叫Crusoe——但这家公司最早是做比特币挖矿的。
创始人Chase Lochmiller曾是加密基金Polychain Capital的合伙人。2018年,他和发小Cully Ca vness发现,美国油田每天都在烧掉大量无法运输的伴生天然气。于是两人把发电设备和矿机搬到井口,用原本会被浪费的天然气来挖比特币。
这门生意的逻辑很简单:去偏远地区找电,然后在最短时间内把电变成算力。
七年后,它的客户从比特币网络换成了OpenAI。2025年,Crusoe将拥有超过425座模块化数据中心的比特币业务出售给NYDIG,集中火力发展AI。
Crusoe的转型看起来跨度很大,但核心能力其实一直没变:找到电,建设数据中心,然后运营维护。
像Crusoe这样,完成从Crypto到AI华丽转身的公司和人还有很多。他们并不像“PayPal黑帮”那样出自同一家公司,也没有一个共同的组织,把他们联系起来的,是上一轮Crypto周期留下的三类资产:
- 矿企掌握的电力、土地和并网许可;
- Crypto公司训练出来的工程师和创业者;
- 上一轮牛市积累下来的资本。
2022年以后,这三类资产开始同时流向AI。
矿企卖给AI的不是矿机,而是电
“人类未来最大的矛盾是日益增长的数据处理与有限算力之间的矛盾。”
2019年,比特大陆创始人吴忌寒在《算力之美》中写下这句话,并直言这正是比特大陆投入AI芯片的原因。当年听起来像公关辞令,六年后再回头看,更像一份提前写好的预言。
2026年2月,吴忌寒旗下的挖矿公司比特小鹿宣布清空所有比特币库存,为AI数据中心建设提供流动性——从Crypto向AI转型,态度异常坚决。
比特币矿企转型AI,很多人理解为“把矿机改成AI服务器”,实际情况远没那么简单。
比特币矿机大多是只能执行特定哈希算法的ASIC芯片,没法拿去训练大模型。即使是以太坊矿场留下的GPU,也很难满足今天大型AI集群对网络、显存、液冷和可靠性的要求。
矿企真正有价值的资产,是已经接入电网的数据中心。
建设一座AI数据中心,最难的部分往往不是买GPU,而是找到数百兆瓦的稳定电力,拿下土地、变电站、输电线路和建设许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好几年,而矿企过去为了降低挖矿成本、满足合规要求,已经在北美、北欧和中东完成了大量前期工作。
比特币挖矿利润下降,AI公司又愿意签长期高价合同——矿企自然开始更换客户。
CoreWea ve是最早完成转型的一家。
2016年,三名大宗商品交易员在曼哈顿办公室的台球桌上放了一张GPU,开始挖以太坊。Crypto寒冬到来后,他们趁机低价收购了大量二手显卡,随后把业务扩展到影视渲染和机器学习。这家公司最早叫Atlantic Crypto,后来改名CoreWea ve。其上市文件显示,2022年以前,大部分收入仍然来自加密货币挖矿;此后,Crypto业务被完全停止。
今天的CoreWea ve已经是英伟达支持的头部AI云公司,它的路径正在被整个加密矿业复制。
2026年,TeraWulf与Anthropic签下约401兆瓦、20年的数据中心租约,初始合同金额约190亿美元;Cipher Mining与AWS签署300兆瓦、约55亿美元的15年协议;Core Scientific将大批数据中心容量长期提供给CoreWea ve。Hut 8在得州Beacon Point园区连续签下两份15年租约,每份基础合同价值约98亿美元。IREN在与微软达成97亿美元云服务协议后,于2026年7月继续披露总额28亿美元的新合同。
根据CoinShares统计,截至2026年一季度,上市矿企已经公布超过700亿美元的AI和高性能计算合同。与此同时,比特币挖矿的单位算力收入一度跌到每天每PH/s约30到35美元,一批使用旧设备或电价较高的矿场已经接近亏损。
矿企从加密时代的算力设施,摇身一变,成了AI时代的算力基础设施——依然站在风口上。
从OpenSea到OpenRouter
除了矿场,Crypto行业的人也在向AI迁移。
Alex Atallah是OpenSea的联合创始人和前CTO。NFT最火的时候,OpenSea月交易额一度超过40亿美元。2022年7月,Atallah离开公司,准备重新创业。
2023年,他创办了OpenRouter。
OpenRouter解决的问题很直接:大模型越来越多,价格、速度和能力各不相同,开发者不想为每一家模型公司重新接入API。通过OpenRouter,他们只需要连接一个接口,就能调用数百个模型,并按照价格、性能和可用性自动分配请求。
2025年,OpenRouter完成合计4000万美元融资,估值约5亿美元。2026年5月,又完成由CapitalG领投的1.13亿美元B轮融资,估值升至约13亿美元。过去半年,平台每周处理的Token量从5万亿增长到25万亿。
OpenRouter与OpenSea做的事情并不完全相同,但商业结构很接近。OpenSea聚合NFT买家和卖家,OpenRouter聚合模型、算力供应商和开发者。前者撮合数字资产交易,后者撮合推理请求。产品变了,建立市场、整合碎片化供给的能力没有变。
有些Crypto痕迹甚至直接保留在产品里。打开OpenRouter的注册页面,Google和GitHub登录旁边仍然放着MetaMask,平台也接受USDC付款。
Fal.ai是另一个样本。
创始人Burkay Gur曾在Coinbase参与建设机器学习平台,2021年创业,最初开发机器学习数据管道和部署工具。Stable Diffusion开源后,他们发现,图像和视频模型虽然越来越多,但推理速度慢、部署麻烦、GPU利用率低。于是Fal.ai把重点转向生成式媒体推理。
这次选择很快得到回报。2025年中,Fal.ai年化收入已经接近9500万美元。同年12月,公司完成由红杉资本领投的1.4亿美元D轮融资,估值达到45亿美元。Adobe、Canva和Perplexity等公司都在使用其生成式媒体基础设施。
用Crypto的钱,供养AI
矿企向AI提供的是电力和数据中心,Crypto周期积累的资本则以另一种方式进入AI。
最直接的例子是Jed McCaleb。他创建了加密交易所Mt.Gox,后来又联合创办Ripple和Stellar,是Crypto行业最早的一批亿万富翁。2023年,McCaleb资助的Na vigation Fund拿出约5亿美元,一次性购买2.4万张英伟达H100,并成立Voltage Park,向AI公司和研究机构出租GPU。
他没有再创建一条公链,而是把Crypto赚到的钱换成了AI行业最稀缺的资产。2026年,Voltage Park与AI开发平台Lightning AI合并,相关交易对合并主体给出的估值口径约25亿美元。上一个加密周期积累的财富,就这样变成了一家AI云公司的资产负债表。
已经暴雷的加密交易所FTX创始人SBF留下的投资组合,则提供了一个更戏剧性的案例。
2022年,SBF向当时还不知名的Anthropic投资5亿美元,持股约13.5%。FTX破产后,清算团队在2024年分批出售这些股份,回收约13亿美元。如今,Anthropic投后估值达到9650亿美元。假设FTX没有出售股份,其持股比例大约还会剩下6.7%,对应价值约650亿美元,相当于最初5亿美元投资的约130倍。
Cursor的故事更加极端。2022年4月,SBF旗下基金Alameda用20万美元参与了Anysphere的早期融资,这家公司后来推出AI编程工具Cursor。FTX进入破产程序后,清算团队在2023年4月以20万美元出售了这笔股份,几乎是原价进、原价出。2026年6月,SpaceX宣布以600亿美元的全股票交易收购Anysphere,根据公开报道,Alameda最初获得的权益约为5%。如果完全忽略Anysphere此后的融资稀释,这笔股份的纸面价值可以达到30亿美元,相当于最初20万美元投资的1.5万倍。
这当然不能简单解释为SBF是投资天才。更准确的理解是,在ChatGPT发布以前,Crypto牛市中最激进、风险偏好最高的一批资金,已经开始寻找AI项目。
Crypto市场繁荣时,大量资本相信两个判断:计算能力会越来越值钱,软件网络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扩张到全球。AI恰好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
因此,Crypto资本进入AI后,购买的不只是显卡,也在资助新的技术和组织实验。
Nous Research就是一个典型案例。Nous开发的Hermes Agent是一款开源、可积累长期记忆并自动生成技能的AI袋里,根据openrouter的统计,Hermes Agent Token调用量全球第一,超过Claude Code。
2025年,Crypto投资机构Paradigm领投Nous Research的5000万美元A轮融资。根据当时的报道,这笔融资对应其尚未发行Token约10亿美元的估值,Nous此前的投资者还包括加密VC Distributed Global以及前Coinbase CTO Balaji Srinivasan。
除了Hermes,Nous还在开发Psyche——一个建立在Solana上的分布式模型训练网络。传统AI实验室需要把大量GPU集中在同一座数据中心,Psyche想验证另一条路线:把分散在不同地区、属于不同参与者的GPU连接起来,共同训练模型,再通过智能合约协调训练进度、验证参与者并分配奖励。
现阶段Psyche仍是一项实验,测试网Token也被官方明确标注为没有经济价值,但它代表了Crypto资本进入AI后的另一种影响。
OpenAI早期也曾认真考虑过类似方向。OpenAI在2015年以非营利机构形式成立,但前沿模型需要的资金很快超出了捐赠模式能够支持的范围。到2017年底,Sam Altman和Greg Brockman已经开始讨论新的融资结构,其中一个选项就是代币发行。后来公开的内部邮件显示,团队在2018年初认真研究过发行Token。马斯克明确反对,认为代币发行会严重损害OpenAI的信誉。OpenAI后来补充称,到当年1月底,团队自己也逐渐对这个方案失去兴趣。
OpenAI最后选择成立营利性实体,并从微软获得巨额投资,但Sam Altman并没有离开Crypto。2019年,他与Alex Blania、Max Novendstern共同创办Worldcoin,这个项目使用虹膜识别设备Orb验证一个用户是真实且唯一的人类,并通过World ID和WLD代币建立身份及支付网络。
从Crusoe、CoreWea ve到OpenRouter、Fal.ai和Nous Research,这些充满幸存者偏差的个例故事,并不意味着Crypto公司转型AI成功的概率更大。它们只是揭示了一个事实:矿企留下了电力、土地和并网许可;交易所和Web3公司培养了一批熟悉分布式系统、GPU调度和全球化产品的工程师;代币上涨创造的财富,则变成了购买显卡、投资模型公司和资助技术实验的资本。
Crypto没有凭空变成AI,它只是把上一轮周期留下的资源,输送给了下一个更需要它们的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