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2026年，人工智能仍将频繁出现“幻觉”现象，提供错误答案，这已成为行业内外广泛认同的共识。然而，一项来自法国与意大利多所大学的最新研究揭示了一个更值得警惕的趋势：AI不仅会出错，还会悄然削弱人类的批判性思考能力——尤其是我们承认自身“不知道”的意愿。

研究团队负责人、米兰比可卡大学副教授Valerio Capraro在接受采访时指出：“对人类而言，能够说出‘我不知道’至关重要，因为这标志着我们意识到自身知识的边界。但如今借助AI，我们几乎可以轻松获取任何问题的答案。因此，我们想探究，这是否会影响人类承认‘不知道’、暂缓判断的能力。”

Capraro与法国高等师范学院的Chiara Marcoccia、罗马第一大学的Walter Quattrociocchi共同设计了一项实验，试图量化AI对人们承认无知意愿的影响。论文的标题本身就直指核心：《AI建议会降低人们说“我不知道”的意愿，即使AI给出的建议是错误的且准确性是被鼓励的》。

AI 建议让人更少承认“不知道”

研究团队设计了一组专门针对AI训练盲区的问题——这些问题的答案通常不会出现在大模型的数据集中。例如，《我爱贝克汉姆》中球队球衣的颜色，或者电影《高速路上一只猫》里Monica驾驶的车辆类型。研究者们特意选择了这类细节性强的电影知识，因为AI模型几乎不可能在训练数据中见过它们。

实验使用的模型是Step 3.5 Flash，它在这些问题上几乎总是给出错误答案。此外，研究者还测试了GPT-5.5、Claude Sonnet 4.6和Gemini 3.5 Flash等较新的前沿模型，发现它们在车辆问题上表现不佳，但其他细节问题有时能正确回答。之所以选择Step 3.5 Flash，就是为了确保参与者不是因为信任一个“可靠工具”而放弃判断，而是面对一个明显会犯错的AI。

结果令人震惊：在没有AI辅助时，44%的参与者选择回答“我不知道”，即暂缓判断。但一旦获得AI建议，这一比例骤降至3%——人们的暂停判断能力几乎“崩溃”了。

AI 降低准确率，却提高自信程度

更关键的是，当AI提供帮助时，参与者的回答准确率也大幅下降。在没有AI的情况下，27%的人给出了正确答案；但在获得AI建议后，只有9%的人回答正确。这意味着，一些原本可能答对的人，在询问AI后反而得到了错误答案。

与此同时，AI建议还显著提高了人们对自身答案的信心。没有AI时，参与者对自己答案的正确率评估约为30%，而使用AI后，这一比例飙升到了76%。换句话说，即使AI存在幻觉问题，人们依然会相信它提供的信息。

简单来说，人们的表现变得更差了——准确率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但自信程度却提高了一倍。

金钱激励能改善情况，但效果有限

研究人员还引入了金钱奖励机制，希望鼓励参与者更谨慎地判断。结果显示，这一措施确实带来了改善：选择暂缓判断、承认“不知道”的比例从3%提升到了8%；回答正确的比例也从9%提升到了16%。

不过，这两个数字仍然明显低于没有AI时的水平——分别为44%和27%。

尽管实验使用的是电影细节类问题，但研究者认为，这一发现具有很强的推广性——任何依赖AI获取信息的场景都可能面临类似风险。Capraro认为，这一问题需要通过社会层面的AI素养教育和教育政策来解决。“当然，模型提供商也应该努力改善这一问题，但我认为双方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更有希望的解决方式，可能是在教育层面进行干预。”

Capraro特别担心的是AI对儿童成长的影响：“成年人已经通过过去的学习经历培养了一定的批判性思考能力。但对于那些从出生起就伴随着这些系统成长的孩子来说，风险在于，他们甚至可能无法真正学会最基本的批判性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