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两大科技巨头的领航者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从各自不同的视角,共同指向了一个日益尖锐的核心议题。
当人工智能开始深度渗透企业的思考、决策与执行环节时,企业究竟是在获取一种全新的生产力,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积累的知识、经验、判断力乃至竞争优势,逐步让渡给了外部的模型服务商?
这绝非简单的数据安全或模型成本问题。它真正触及的,是企业在人工智能时代最根本的权力结构:究竟谁拥有企业的认知资产?谁掌控着企业的学习闭环?谁能从每一次业务交互中持续进化?以及,最终,谁来掌握企业的大脑?
从这个维度审视,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近期发布的两篇深度文章,以及帕兰提尔(Palantir)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Alex Karp)在CNBC的访谈,其分量不言而喻。它们标志着全球顶尖科技企业的讨论焦点,正从“模型能力有多强”,转向“企业如何避免丧失自身的认知主权”。
佟佳睿(Richard Jiarui Tong)博士最近的一篇评论,将这些观点与他本人更早提出的企业认知系统和认知主权框架,置于一条清晰的思想演进脉络中。值得关注的是,纳德拉和卡普公开指出的问题,恰恰是佟博士更早阶段,在ECS(企业认知系统)、NSEAP和KSTAR体系中,已经开始系统性设计与工程化实践的内容。

佟佳睿博士现任IEEE人工智能标准委员会(AISC)主席,并领导IEEE P3394大语言模型智能体接口标准工作组,在AI标准化与产业应用方面拥有重要影响力。
纳德拉的第一层判断:Token Capital(代币资本)
2026年6月14日,纳德拉在社交媒体X上发表了一篇题为《A frontier without an ecosystem is not stable》的长文。文中,他提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概念:Token Capital(代币资本)。

传统企业积累的是“人力资本”(Human Capital),即员工、专家、组织经验、专业判断与管理能力。而在AI时代,企业将积累另一类新型资本:它由模型使用、数据、提示词、工具调用、业务反馈、评测体系以及持续学习过程共同构成,这便是Token Capital。
纳德拉强调,真正有价值的AI能力,绝非简单调用一个外部模型所能实现。任何企业都可以购买相似的模型,使用相似的API。企业真正的差异化优势,来源于它能否围绕自身业务构建一个完整的学习闭环,并将每一次模型使用,都转化为组织自身能力的沉淀。
换言之,模型本身并非壁垒。真正的壁垒,在于企业能否将自己的业务知识、专业判断、执行流程与反馈结果,持续沉淀为一种可重复使用、持续优化且独立拥有的核心能力。
纳德拉实际上承认了一个极为关键的事实:企业不能仅仅拥有AI的使用权,还必须拥有AI使用过程中所形成的所有学习资产。这比早期“购买大模型、部署Copilot、提升员工效率”的叙事,向前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不过,Token Capital仍然只是一个资本层面的概念。它指出了企业需要积累AI能力的方向,却尚未完全解答:这些能力究竟以何种形式存在?如何被有效管理?如何被验证?如何被更新?以及,如何防止它们过度依附于某一个模型供应商?而这,正是佟博士提出构建企业认知系统的根本原因。
纳德拉的第二层判断:反向信息悖论
2026年7月12日,纳德拉在社交媒体X上再次论述了关于“反向信息悖论”(Reverse Information Paradox)的观点。

传统的“阿罗信息悖论”(Arrow Information Paradox)指出:信息卖方若不先披露信息,买方无法判断其价值;但如果先披露,买方可能已免费获取信息,从而不再需要购买。
纳德拉认为,AI时代出现了截然相反的情景。企业为了获得模型服务,必须首先将自己的问题、上下文、数据、工作流程以及判断标准暴露给模型。模型公司不再仅仅是向企业出售知识,反而能通过企业的使用过程,深入理解企业是如何思考、如何运作、如何创造价值的。
也就是说,企业不仅在支付Token费用,还在持续向模型系统贡献:真实的业务难题、高价值的行业语境、专家的判断逻辑、任务分解路径、决策偏好、成功与失败的反馈、结果评价标准,以及企业内部尚未显性化的隐性知识。
这些信息单独看,可能只是一次提示词、一次模型调用或一次用户纠正。但积累起来,它们构成的并非普通数据,而是一张企业的“认知地图”。模型供应商或许能逐渐看清:企业关注哪些问题,如何定义目标,如何评价答案,哪些建议会被采纳,哪些会被拒绝,以及企业真正依赖的价值判断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反向信息悖论的本质:企业以为自己只是在购买智能,实际上,也可能在向外部系统持续输出自身的智能。企业原本最有价值的部分,并不一定存在于某张数据库表里,而可能存在于员工如何解决问题、主管如何做出判断、专家如何平衡风险,以及组织如何从结果中汲取经验。AI系统,恰恰能从这些交互中提取出这些隐性的认知资产。
卡普的愤怒:Alpha不能拱手让人
2026年7月1日,帕兰提尔CEO卡普在CNBC《Squawk Box》节目中接受了采访。如果说纳德拉的表达还带有平台生态与产业结构的抽象性,那么卡普的表述则更加直接,甚至带着明显的愤怒情绪。
卡普认为,当前大模型产业存在两个严重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企业正在支付大量的Token成本,却没有获得相应的业务价值。第二个问题更为严重:企业可能正在将自己的数据、流程、业务逻辑和竞争优势,拱手交给模型公司。
他将企业区别于竞争对手的核心能力,称为“Alpha”。Alpha不仅包括客户名单、财务数据或技术专利,更涵盖企业知道如何运营、如何决策、如何配置资源、如何识别风险,以及在复杂环境中实现预期结果的独特能力。
卡普要求每一家使用AI的企业都必须回答几个问题:谁拥有这些数据?数据被缓存在哪里?提示词是否受到保护?交互产生的知识是否会被转移给供应商?企业是否正在被模型公司理解、抽象,甚至被复制?
Axios后来将这一问题总结为:AI正在成为企业思考、销售和决策的操作系统,因此企业必须像保护自己的专有大脑一样保护AI系统。《华尔街日报》也指出,卡普的言论击中了美国企业界对AI实验室权力持续扩大的焦虑:模型公司能够从客户的数据和决策过程中获取洞察,而这些恰恰是企业成功的“秘方”。


卡普的核心观点可以概括为:企业不能一边向模型公司支付费用,一边又帮助模型公司理解和吸收自身的核心价值。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一种极其不对称的交换。企业承担成本,贡献语境,暴露问题,提供反馈,而模型公司则有机会获得跨企业、跨行业、跨场景的认知积累。久而久之,企业可能越来越依赖模型供应商,而模型供应商却越来越理解企业。
解决方案:从问题识别到工程体系
纳德拉和卡普的判断都非常重要,但他们的论述主要侧重于解释问题。纳德拉提出企业应当拥有自己的Token Capital和学习闭环,并指出企业面临的反向信息悖论。卡普则警告企业,不要把自己的Alpha交给外部模型公司,并强调数据控制、模型控制、路由控制以及主权AI的重要性。
而佟博士的企业认知系统(NSEAP ECS)和认知主权观点,从一开始关注的就不仅是防止数据泄露,也不仅是部署一个企业内部模型。他提出的问题是:企业的认知究竟由什么构成?如果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就无法真正讨论认知主权。
在佟博士的框架中,企业认知至少包括以下几个组成部分:企业如何定义世界的本体论(Ontology);企业专家如何完成工作的技能(Skills);企业如何理解具体场景的情节记忆;企业如何分解任务并形成行动计划;企业如何定义期望结果;企业如何衡量实际结果;企业如何从两者的差异中学习;企业如何将学习成果重新写入知识、技能和流程。
因此,佟博士所说的认知主权,并不是简单地将模型部署在本地,也不是只将数据保存在企业防火墙之内。真正的认知主权,是企业对自身完整认知循环的控制权。
这个循环可以概括为:企业已有的知识、本体、技能和记忆(K),结合当前业务情境(S),产生需要完成的任务和目标(T),智能体生成并执行行动(A),得到实际结果(R),然后比较预期结果与实际结果之间的差异(ΔR),最终根据这次执行,更新出新的认知资产(K')。
企业真正需要掌握的,不只是某一次输入和输出,而是这条完整链条的全部。
数据主权不等于认知主权
当前大多数所谓的“主权AI”方案,关注的是几个问题:数据是否留在境内、模型是否私有化部署、计算资源是否自主可控、API是否经过安全网关、企业是否能够选择不同模型。这些都是必要条件,但远远不够。
企业可以将模型部署在自己的服务器里,却仍然可能没有认知主权。原因是,如果企业的业务知识仍然只存在于人的头脑中,如果工作方法没有被结构化,如果评价标准没有被显性定义,如果每次执行后的经验无法沉淀,那么企业只是拥有了一套计算基础设施,并没有真正拥有自己的认知系统。
同样,企业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向量数据库、知识库和私有模型,却仍然无法实现持续学习。知识库解决的是“系统知道什么”,但企业认知系统还必须回答:系统应该在什么条件下使用这些知识?应该调用哪些技能?应该采取什么行动?什么结果才算成功?失败应该归因于知识、技能、计划、执行还是环境?学习以后,系统应该修改哪一部分?
因此,认知主权比数据主权更深一层。数据主权解决的是信息存放权,模型主权解决的是推理资源控制权,而认知主权解决的是企业如何形成判断、执行行动、评价结果和持续进化的控制权。
技能:最现实的认知载体
在佟博士的体系中,Skill(技能)是企业认知资产最重要的工程载体。模型参数很难直接解释和治理,提示词又过于零散和脆弱,传统知识库通常只能够描述事实和文档。而技能,则恰好处于知识与行动之间。
一个真正的企业级技能,不只是提示词模板,它应当包括:适用场景、输入条件、所需知识、权限边界、执行步骤、工具调用、决策规则、预期结果、成本和时间估计、风险与约束、结果验证、反馈和更新方式。因此,技能是企业“如何完成一件事”的可计算表达。
企业真正的Alpha,往往也正存在于这些技能之中。竞争对手可能拥有同样的大模型,但不一定知道:企业如何识别一个高价值客户?如何判断一次设备故障的根因?如何安排现场维修资源?如何进行客户补救?如何在成本、满意度和风险之间做权衡?如何判断一次任务执行是否值得复用?
这些不是模型的通用知识,而是企业在长期运营中形成的行动智慧。因此,企业认知主权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将这些行动智慧从人的隐性经验中提取出来,转化为企业拥有、可以治理、可以组合并且可以持续学习的技能。
企业学习闭环:ΔR是关键信号
纳德拉提出企业需要拥有自己的学习闭环,这是正确的。但一个学习闭环要真正运行,必须有一个可靠的学习信号。这个学习信号不能只是“用户喜欢或不喜欢”,也不能只是模型回答的准确率。企业需要衡量的是,智能体的行动是否真正产生了预期的业务结果。
因此,佟博士一直强调预期结果与实际结果之间的差异(ΔR)。当然,在真实企业系统中,结果往往不是一个单一数字,而是一个多维价值函数。一次智能体执行是否成功,不应只看它有没有完成流程,而应看它是否提高了收入、降低了成本、缩短了处理时间、提升了客户满意度、降低了风险、改善了质量,或者积累了未来可以复用的认知资产。
ΔR的重要性在于,它把企业的经营结果转化为认知系统的学习信号。没有ΔR,所谓持续学习很容易退化成无目标的模型微调。拥有ΔR,企业才能知道:哪一个技能真正有效?哪一个决策规则应该调整?哪一种客户画像更准确?哪一种行动在什么场景下创造了价值?哪一个智能体值得被推广?哪一个认知资产正在失效?
所以,企业学习闭环的核心,不是产生更多Token,而是把执行结果转化为可验证、可归因、可复用的学习信号。
KSTAR:认知进化机制
佟博士提出KSTAR,不只是为了描述一个智能体任务流程,而是为了提供一种企业认知进化机制。KSTAR可以理解为:知道什么(Know What)→ 这些知识意味着什么(So What)→ 需要完成什么任务(Then What)→ 应该采取什么行动(Act What)→ 产生了什么结果(Result What)→ 根据结果应该学到什么(Learn What)。
这种机制的关键,是它把认知资产、任务执行和业务结果连接起来。传统知识管理系统往往停留在文档存储,传统流程系统往往停留在步骤自动化,传统大模型系统往往停留在生成内容。而KSTAR则试图回答一个更完整的问题:企业如何从一次真实业务活动中,自动形成下一次更好的认知和行动能力?
这才是Token Capital真正应该被工程化的方式。Token Capital如果只是一个会计或战略概念,仍然很抽象。而在ECS和NSEAP中,它可以被具体化为:本体资产、技能资产、元技能资产、智能体配置、任务执行记录、情节记忆、评价函数、ΔR信号、技能版本演化、业务场景中的持续测评结果。
企业不是因为消耗了更多Token而变得更聪明。企业只有在每次Token消耗之后,留下了自己拥有的、更好的知识、技能、评价标准和执行能力,才真正积累了Token Capital。
底层大模型必须可替换
佟博士的一个基本判断是:大模型应当是企业认知系统中的推理资源,而不应当成为企业认知系统本身。企业可以使用OpenAI、Anthropic、Google、Microsoft或开源模型,不同任务可以使用不同模型,模型可以根据成本、性能、安全等级和场景进行动态路由。但是,企业自身的本体、业务语义、技能、工作流、企业记忆、权限体系、评价函数、结果数据、学习信号、审计记录、认知资产版本历史,这些资产必须独立于任何具体模型存在。
模型可以升级,也可以替换。供应商可以改变。但企业不能因为更换了模型,就失去之前积累的业务经验。如果企业的能力只能存在于某个模型的私有上下文、某个供应商的Agent平台或某个不可迁移的提示词系统里,那么企业事实上并不拥有这些能力。真正的认知主权意味着:模型是可替换的,企业认知内核是不可替代的。
帕兰提尔需要向前一步
帕兰提尔的强项一直不是训练最大的模型,而是将数据、业务对象、权限和行动连接到一个企业级本体论(Ontology)中。这也是为什么卡普能够比很多纯模型公司的CEO更早看到企业主权问题。帕兰提尔理解,仅有数据和模型并不能形成企业智能,企业必须拥有一个描述业务对象、关系、状态和行动的语义层。
但是,从佟博士的角度看,Ontology仍然只是企业认知系统的一部分。Ontology主要回答:企业世界中有什么对象?对象之间有什么关系?当前状态是什么?哪些行动可以作用于这些对象?而完整的认知系统还必须回答:哪些技能应该在什么条件下被调用?谁有权执行?预期结果是什么?如何评价实际结果?一次执行之后,Ontology、技能和策略应该如何更新?不同员工和智能体的局部经验如何转化为组织级能力?
因此,佟博士认为下一代企业认知系统必须从Ontology继续向前,发展到“本体 + 技能 + 记忆 + 智能体 + 评价 + 进化”,也就是从“企业业务的数字语义层”,走向“企业业务的认知进化系统”。
学习闭环的竞争
未来企业之间最重要的差异,不一定是谁使用了最强的模型,而是谁拥有更好的闭环。两个企业可能同时使用同一个大模型。但其中一个企业只是让员工不断调用模型,生成文档、写代码和回答问题。另一个企业则把每次调用转化为:新的案例、新的技能、新的规则、新的评价标准、新的任务模板、新的行业本体、新的风险控制机制、新的组织经验。
一年以后,这两家企业虽然使用了同样的模型,却会变成完全不同的组织。第一家企业只是消耗了大量Token,第二家企业建立了一套持续增长的认知资产。所以,未来竞争的核心不是Token消耗量,而是“每消耗一个单位Token,企业能够留下多少属于自己的认知资产”(Cognitive Asset Growth per Token)。这可能比传统意义上的模型准确率或单次任务效率,更能衡量企业AI转型的长期价值。
比公开叙事更早一步
佟博士并不认为纳德拉和卡普的判断只是市场宣传。恰恰相反,他们抓住了AI产业即将发生的一次关键转向。但是,他们现在才开始公开强调:企业学习闭环、Token Capital、反向信息悖论、企业Alpha、主权AI、企业对模型和应用层的控制权。而佟博士在设计ECS、NSEAP和KSTAR时,关注的已经不是单一的数据保护或模型选择问题,而是企业能否拥有一套独立于底层模型的认知内核。
佟博士更早提出:企业知识必须本体化,专家经验必须技能化,智能体执行必须结果化,学习过程必须由ΔR驱动,企业认知资产必须能够持续进化,大模型只能是认知系统的组件而不是企业大脑的所有者,企业必须拥有对认知形成、认知执行和认知进化的完整控制权。
从这个意义上说,纳德拉和卡普的最新叙事确实印证了佟博士的基本判断。他们现在开始告诉企业:不要失去自己的数据、学习闭环和Alpha。而佟博士更早的问题是:企业如何将这些东西真正构造成一个自己拥有、可以运行、可以测量、可以治理、可以持续进化的认知系统?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是问题意识与工程体系之间的差别。
结语
AI时代最危险的误解,是认为企业只要接入最先进的大模型,就拥有了智能。实际上,模型公司的智能不等于企业的智能。企业真正的智能,来自它对自身业务世界的理解,来自专家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判断,来自组织在无数成功与失败中积累的经验,也来自企业如何定义价值、衡量结果并不断修正行动。
如果这些能力只能通过外部模型获得,如果每一次交互都没有留下企业自己的认知资产,如果企业的学习信号和评价标准被外部平台控制,那么企业使用AI越多,未必就越有竞争力,反而可能越依赖外部智能。
所以,认知主权不是一个防御性概念。它不仅在说企业要防止自己的知识被拿走,更重要的是,它要求企业主动建设自己变聪明的能力。真正拥有认知主权的企业,应当能够做到:自己定义业务世界,自己沉淀专家技能,自己组织智能体执行,自己评价业务结果,自己掌握学习信号,自己更新认知资产,并且可以自由选择和替换底层模型。
纳德拉所说的Token Capital,只有被沉淀为企业自己的认知资产,才是真正的资本。卡普所说的Alpha,只有被编码进企业自己的本体论、技能、记忆和评价函数中,才不会随着人员流动或模型依赖而流失。而佟博士所提出的企业认知主权,最终强调的是一个更基本的原则:企业不能只拥有调用智能的权利,必须拥有形成智能、评价智能和持续进化智能的权利。
数据是企业的资产,模型是企业可以使用的资源,而认知系统才是企业在AI时代真正的大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