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新年的第三周,雷诺集团CEO福兰将中国锁定为年度首个海外市场走访目的地。说起来,这位管理者与中国的渊源不算浅,在过去的八个月CEO任期内,他刚刚完成了集团组织架构的重组。此次重返中国,他手中握着的并非一张急功近利的市场扩张蓝图,而是一套深思熟虑的“中国生态深耕战略”——核心思路在于:以技术合作为纽带,让中国成为雷诺全球技术迭代与竞争力重塑的关键支点。

在竞争早已白热化、价格战持续不断的中国汽车市场里,这种“克制存在”的选择,乍看之下有些反直觉。但细想之下,恰恰折射出一位真正理解中国竞争逻辑的跨国企业掌舵者的现实考量。福兰的中国战略,远非浪漫化的市场幻想,而是一场建立在组织韧性、技术杠杆与全球布局之上的冷静落子。
“克制存在”:从市场争夺到能力建设的战略转向
“想要跟上中国的节奏,感觉就像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样。”福兰用这样一句话,描述了他时隔八个月再回中国的感受。从过去三到四个月一次的访华频率,到亲眼见证中国智能汽车生态的爆发式增长,他清楚得很:在当今全球竞争最激烈的这个市场里,单纯的“产品导入”或“合资生产”模式,早已行不通了。
因此,福兰直接否定了雷诺短期内重返中国销售市场的可能性,理由很直白——“竞争极其激烈”和“价格战的现实”。在他看来,价格战是双输的战争,既会导致车辆残值暴跌,也会损害品牌价值,到头来对消费者和行业发展都没有好处。这种“不逐量、重价值”的判断,与雷诺集团在欧洲市场从“追求销量”转向“追求价值”的战略,是一脉相承的。

雷诺集团“后合资时代”的战略核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在中国卖车”转向了“在中国造能力”。而那个标志性的载体,就是2024年成立的“中国先进技术研发中心”(ACDC)。ACDC承载着三大使命:洞察中国生态、构建共赢供应链、输出高效研发范式。成立之后,ACDC仅用21个月就完成了Twingo E-Tech电动车的全周期研发,效率之高让全球同行为之侧目;衍生车型的开发周期更是被压缩到了16个月。这种“中国速度”,正在被复制到雷诺的全球项目中。
雷诺集团首席技术官、ACDC总经理菲利普·布鲁内表示:“ACDC的定位,是‘立足中国、服务全球市场’。这与其他外资车企的路径截然不同。对于雷诺集团的技术发展来说,ACDC就像一枚精准的指南针,为技术迭代指引方向,实现中国生态价值与集团竞争力的双向转化。”
这一转变背后,是对中国汽车产业生态价值的深刻洞察。中国不只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更是全球最活跃、最高效的创新策源地,尤其是在电动化、智能化、供应链整合这些领域,已经形成了系统性的优势。与其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里相互搏杀,不如把中国汽车产业的创新基因、成本优势和效率密码,提炼成可复制的组织能力,为雷诺在欧洲、韩国、巴西等市场的产品竞争力注入确定性。
与吉利的合作:对“体系能力”的认可,而非简单的资源交换
与吉利的深度合作,成了雷诺认可中国体系能力的最佳注脚。这场合作,不是简单的短期市场交换,而是基于双方核心优势互补的长期战略协同。在韩国市场,借助吉利的技术平台,雷诺成功推出了大型SUV跨界车Filante,实现了市场破局;在巴西市场,通过共享吉利的GEA平台,雷诺拓展了产品阵容,同时也帮吉利借助自己的渠道进入了南美市场。

更重要的是,未来这些在韩国和巴西的合作项目研发工作,据悉都将由ACDC承担。这意味着,中国的研发能力正在成为雷诺全球业务的强劲助推力,形成了一种“中国技术赋能全球,全球资源反哺中国”的双向循环,也印证了雷诺对中国汽车产业体系化能力的认可。
福兰将“合作伙伴关系”列为集团四大战略支柱之一,而中国生态系统正是这一支柱的核心载体。通过与东风、吉利等主机厂的战略合作,与宁德时代、远景动力等供应商的深度绑定,以及与科技公司的创新协作,雷诺正在构建一个弹性十足的全球资源网络。福兰引用了一句中国老话:“和而不同”——通过“和而不同”,既弥合差异,也实现共同发展。
一种新的跨国合作范式正在形成
从行业意义来看,雷诺的中国战略,为“后合资时代”的跨国车企提供了一条思路鲜明的范本。它放弃了在存量红海市场里血拼,转而聚焦于通过生态链接获取增量能力;它超越了传统合资那种“市场换技术”或“技术换市场”的简单交换逻辑,走向了基于能力互补、共创共享的深度协同。这种“反向赋能”的模式,或许会成为更多跨国车企的战略选择。
在全球汽车产业重构的关键时期,只有真正理解中国市场的竞争逻辑,认可中国产业的体系能力,融入中国生态的发展脉搏,才能够在全球竞争中占据主动,实现可持续的增长。
福兰的中国战略,是一位“懂中国”的CEO在复杂时代做出的清醒选择:他看到了中国生态的竞争烈度,所以选择了规避;但他更看到了中国生态的创新密度与体系能力,所以选择了嵌入。这种“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克制,恰恰是长期主义的最佳体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