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大模型会碘伏手机吗?
导语:大模型在手机端的落地,不仅是AI走进人类生活的一个标志性节点,更是行业格局被重新洗牌、新老势力完成交替的关键时刻。

把庞大的人工智能模型压缩到巴掌大的手机里,会给我们的日常带来什么根本性的变化?这事儿最近还真有了新进展。
荣耀成了国内第一个吃螃蟹的厂商。7月12日,他们发布了一款被称为“革命性”的大模型手机Magic V2,声称这是全球首个将大模型与手机系统深度融合的产品。按照官方的说法,这个更个性化、更注重隐私,并且具备多模态能力的大模型,会给用户带来完全不同的体验。
有意思的是,不只荣耀在动这个心思。手机芯片领域的老大哥高通,最近也放出了自己的大模型。在7月初的上海WAIC上,有人现场演示了搭载高通第二代骁龙8芯片的安卓手机,直接本地运行参数规模超过10亿的Stable Diffusion,从输入指令到生成图片,只需要大概15秒。关键这15秒是在手机本地完成的,完全靠手机自己的算力,不需要连网。
从GPT-3.5到GPT-4.0,这些曾经需要庞大算力支持、只能待在云端服务器的AI大模型,现在开始往手机这类终端设备上迁移了。但兴奋之余,一个冷静的问题始终摆在那:我们真的需要一个“装在手机里”的大模型吗?还是说,这只是手机厂商为了给疲软的市场打一针强心剂而制造的噱头?
打破APP的壁垒
聊这个话题之前,先得面对一个现实:像ChatGPT、新必应这类大模型AI,早就推出了各自的手机版APP。通过调用云端算力来运行这些APP,对手机配置几乎没什么额外负担。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去搞一个专用的“手机版”大模型?
谷歌今年5月的做法,或许给出了一个方向。在ChatGPT 3.5发布半年后,Google终于亮出了自己的新一代大语言模型PaLM2。作为差异化策略,其中参数最小的一个版本——“壁虎”(Gecko),是需要被部署在智能手机上的。Google表示它运行速度足够快,就算不联网也能正常工作。
但问题还是来了:为什么用户要牺牲参数和性能,去用这个“缩水版”的小模型?
根本原因在于:与那些以独立APP形态存在的AI不同,一个真正融入手机系统的大模型,可以打破各个应用之间的壁垒,让其他App也能“自带”大模型的能力。比如,一旦“壁虎”进了系统,用户就能在Gmail里直接用“Help me write”功能,只需要输入需求,它就会根据邮件历史信息,自动生成一封完整的邮件。
这种深度整合带来的想象空间远不止此。大模型可以成为系统里的一个“通用接口”,像胶水一样把不同App的能力组合起来,产生更大价值。试想一下: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你想找一个偏僻、在地图上并不显眼的位置。这时,手机上的大模型可以调用语音+识图+导航的多模态能力,直接告诉你“在前面的兰州拉面往左拐,看到城市便捷酒店后再右拐300米”,而不是生硬地播报“直行”、“右拐”之类的机械化指令。
不过,要实现这一切,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就是算力。高通很显然也看到了这个痛点。在其发布的《混合AI是AI的未来》技术白皮书中,它第一次提出了混合AI架构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让AI能同时在云端和终端侧进行分布式处理,根据不同的模型需求和负载情况,灵活分配计算任务。
改造现实的肢体
可能有人会觉得,把计算都放在云端,不是既省事又划算吗?但实际情况是,随着用户数量和日常使用频率的增长,云端推理的成本会迅速攀升,最终成为生成式AI规模化的瓶颈。毕竟,任何单个AI超算的带宽和电力消耗都是有上限的,而用户增长却没有固定上限。
这也是为什么混合AI架构——也就是把计算分布在云端和终端侧——会被视为AI的未来。它可以借助终端侧的计算能力,大幅降低对云端的依赖和相关成本。换句话说,要推动生成式AI规模化扩展,AI处理的重心必须向边缘端转移。
这对大模型的发展意味着什么?
截至目前,大部分大模型能干的活,还停留在写文章、画图、编程这些“办公室工作”上。本质上,都是出不了办公室的“案头活”。如果AI想真正走进社会、为更多行业和群体带来改变,而不仅仅是当个藏在网页里的“秘书”,那它就一定要有改造现实世界的“肢体”。
这些“肢体”正是嵌入各行各业的边缘端设备。比如在医疗领域,AI可以通过智能摄像头评估帕金森患者的运动状态;在工业场景,边缘AI能提升生产线的智能化和自动化水平,高效完成零件瑕疵检测;在农业中,借助智能传感器或无人机,AI可以实现精准种植和管理,比如识别病虫害、评估农作物品质。
这些任务,都是藏在网页里的大模型完全无法胜任的。正因如此,大模型“边缘化”带来的一个显著后果,就是AI横向应用范围的大幅扩展。如何让GPT助力农业,已经成为业界思考的一个新方向。
随着边缘化进程的加速,与之匹配的模型训练方式,比如联邦计算,也会随之打破过去数据只在中心化服务器里处理的格局。未来,数据可能不再全部上传到某个云端,而是由多个参与方在本地训练模型,只把参数或梯度上传到中心服务器进行聚合。
但有意思的是,按照科技行业发展的常规逻辑,这种去中心化、理论上可以促进跨行业或跨领域数据共享的技术,非但不会弱化原有的垄断,反而可能给它再添一把火。
新巨头的崛起
互联网的历史早就证明了这一点。前网络时代,人们以为个人网站可以瓦解传统媒体的信息垄断,结果呢?后来形成的互联网巨头,市值规模早就超过了传统媒体的天花板。假如把科技巨头的市值换算成GDP,2022年微软的市值就已经超过了五常之一的俄罗斯。放眼全球,能和它掰手腕的经济体都屈指可数。
原因其实很简单:任何“技术平权”在让技术变得更廉价、更亲民的同时,都会反向催生出一批技术壁垒更高、集中性更强的超级巨头。因为这些巨头,正是靠着这些“高壁垒”的技术支撑,才得以实现规模扩张。比如Meta,正是通过数据算法优势,精准地投用户所好,构筑了Facebook和Twitter这样的社交帝国。英伟达也是凭借核心的GPU技术和壁垒极高的CUDA生态,才让今天的大模型得以完成海量计算,让AI变得人人触手可及。
当混合计算的AI,通过云端与终端侧相结合的方式拉低了大模型的推理成本后,这种“技术平权”至少会催生出两个方向上的新巨头。
第一个方向,是边缘化芯片的提供者。芯片层的AI运算处理能力,是AI落地终端的前提。虽然边缘化时代AI的算力场景非常多样化(工业、医疗、娱乐等等),但最核心的“七寸”,还是在用户量最大的手机端。谁如果能围绕手机端的大模型,形成一套从设计、生产到软件生态的一体化体系,谁就能成为新一代的霸主。在这方面,高通早已开始布局。目前,搭载骁龙平台的已发布XR终端已经超过65款,Meta、PICO等头部厂商的旗舰产品,用的都是高通的芯片。
第二个方向的巨头,是能为行业提供全套解决方案的玩家。AI在终端侧的落地,不光需要硬件,还少不了软件端的优化。在相同硬件的基础上,谁的AI引擎能比其他竞品效能更高、计算更快,谁就掌握了软件栈方面的优势。要达成这一点,就必须在大模型的量化、压缩、条件计算、神经网络架构搜索和编译这些领域取得突破,在不牺牲太多精度的前提下把模型做小做精。因此,谁能在模型压缩与小型化技术上抢先一步,谁就能率先构建起基于终端的软件生态。
总而言之,大模型在手机端的落地,不仅是AI正式拥有“肢体”、开始进入人类生活的标志,更是行业格局被碘伏、新旧巨头完成交替的关键节点。在这个时代,变革的风暴,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来得迅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