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跟AI互动，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跟它说“帮我做个网站”，什么都不多说，结果它做出来的居然还不错。它靠的是什么？是人类几百年经验压缩进几G文件里的缺省值。但缺省值也有它的边界——梵高和毕加索，恰恰是那两个不服缺省值的人。 比如说，用Claude Code跑个任务：“帮我给ccglass做一个网站”。什么都不多说——什么颜色？不说。什么样式？不说。里面写什么？不说。他建立一个网站所需要的主要信息？都不说。你猜他能做出一个漂亮的网站吗？可以。 他怎么做到的？用的是缺省值。虽然我没有任何细节，但他自己选择了最通用的视觉语言、最少风险的布局方案、转化率最高的页面结构模板。就像你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没WiFi，只能靠本地跑的Gemma模型，几G的模型，问他这个世界上感兴趣的大多数知识，他都能回答。这不是联网，这是压缩——他把人类历史上的知识，压进了一个几G的小文件里。 换句话说，如果地球毁灭了，有一艘飞船逃离，只要带着一个几G的U盘，就可以把人类大多数的主要知识带到另一个星球。这里面浓缩的，就是人类历史对绝大多数问题的缺省值。

什么是缺省值？

坐在餐厅里说：“给我一杯水。”服务员拿来了水。在中国，八成是常温的；在美国，八成是冰水。没说明要求，但他给了他认为最合理的选择——那个选择，是当地文化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缺省值。点沙拉的时候，里面放没放胡椒？放了多少？同样是缺省值，除非额外提出。 整个世界充满了缺省值，否则我们没法生活。人类大脑有限，不可能每次进餐馆都精确要求盘子多大、什么花纹、什么质地。而且要求了八成也没用，因为每个餐厅都在他们的缺省值提供服务，无法对每个顾客定制非标准品。 大语言模型是人类知识的压缩。没有额外约束时，它会自动补全世界。对于粽子到底是肉馅儿还是甜馅儿，它给出的答案会是肉馅儿的——说明南方的语料更多；让它输出一个1到100的随机数，42出现的频率就是高于其他选项——说明希区柯克的梗流传广泛。

那到底哪些要用缺省值，哪些不要？

完全取决于实际需要。如果只是想要一个立刻上线、有功能性、有审美的网站，缺省值就够用了——就像在餐厅点菜，把盘子、摆盘、调味全交给厨师来决定。但如果自己就是那个厨师，或者是餐厅的主人，就必须做出属于自己的回答。 艺术家，就是那个把选择从人类平均缺省值努力拉远的人。达到人类的平均水平，会成为好画家——透视对、结构合理、色彩匀称。但真正的画家，要找到远离人类平均值，却依然美的地方。梵高把油画引入了绚烂的色彩；毕加索把人引入了抽象的线条。这些都不是缺省值，但是美。而这些点的存在，又进一步改变着人类的缺省值。 所以，拿到一个大路货的网站、大路货的APP，应该欣然接受。它是最省脑力的作品，是人类过去所有思维的结晶。AI的时代，给了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选择——想省心的时候，把专业的事情交给大语言模型，它至少能提供一个不差的答案；愿意更明确表达的时候，有无穷无尽的方法去驯化它，给出定制方案。 当我们的能力高于平均值时，可以给出更多限定；而能力自知低于平均值时，放心交给大模型，或者交给更专业的人来约束大模型给出答案。 扩展阅读 把 LLM 当编译器，把 Skill 当 App 为什么我们看到 AI 写的东西，就会觉得被冒犯？ 三年之后：回看 2023 年我对 ChatGPT 的判断 工程师的浪漫 效率越高，需求越井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