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分享两个近期观察到的现象。
第一个现象:AI编程赛道的热度确实超出了预期。目前国内外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互联网公司,都在自研AI编程助手。其中Cursor这款产品的表现尤为惊人——上周有媒体报道它又获得了一亿美元融资,估值在短短四个月内飙升了6.5倍。这样的增长速度,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极为罕见的。
第二个现象:快手旗下的可灵AI视频生成工具,最近吸引了大量用户。只需输入提示词就能生成视频,或者将一张静态图片转化为动态画面,体验确实令人耳目一新。有朋友疑惑:快手并没有云计算业务,去年在AI大模型领域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布局,为什么突然在AI视频这条赛道上跑出了速度?
说实话,这两个问题我思考了将近一年,也跟不少行业内的朋友反复探讨过,直到最近才逐渐理清了一些逻辑脉络。
先从编程助手聊起。
今年8月,我和文心快码的负责人臧志做过一次交流。当时我问了他一个问题:让大模型写文章和写代码,这两件事本质区别是什么?他的回答非常直接——代码是一种表达逻辑的语言,规则和边界都极其清晰。只要代码遵循规范、能通过测试,那就是好代码,至少是60分及格的好代码。但文字完全不是这样。一篇看似辞藻华丽、句子工整的文章,很可能内容空洞到令人失望。更棘手的是,根本没有一套评测方法能准确判断一篇文章的好坏。
这个类比很有意思。写代码如同下围棋,胜负分明,非常清晰。但文字不是这样。
关于什么是好文章,作家梁衡有一个经典的观点:好文章有三个层次的美——第一层是描写叙述之美,用于写景、状物、叙事;第二层是意境之美,传递感觉、情绪、情感;第三层是哲理之美,表达新的思想与价值观。这三个层次,目前AI都很难真正触及。硅基生命并不擅长产生感受和观点,至少在现有技术框架下是这样。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AI不能用于创作。事实上,人类完全可以在AI生成的初稿基础上进行二次优化与迭代。但核心一点是:AI不擅长产生观点。这大概就是当前AI能力的一个边界。
很多人习惯从降本增效的角度来理解AI编程工具的价值。这个视角确实没错,但可能并非全貌。最近我观察到一个更重要的趋势:像Cursor这样的产品,正在显著降低软件开发的门槛。
我之前做过一个零基础的Python课程。那时候,没有编程基础的用户想写代码,必须先学语法,再理解程序运行的基本原理,然后才能动手实践。这一套流程下来,至少需要一个月。但现在,用Cursor这类工具,上手难度已经大幅降低。甚至可以这么说,Cursor的出现,已经改变了编程的学习路径。
可以预见,明年Cursor这类产品还会在Agent方向上更进一步。到那时,开发一个小应用(注意是小应用)的门槛还会继续降低。如果这个趋势一直持续下去,我们是否可以把Cursor当作一个低代码平台来看待,而不仅仅是纯粹的IDE?这个方向的想象空间确实不小。
再来聊聊第二个问题:快手为什么做可灵?
需要说明的是,这个解释可能有点“先结果后原因”的意味,但可以看看逻辑是否成立。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任何一次生产门槛呈现指数级降低时,都会孕育出新的机会。抖音、快手这一代短视频产品能够脱颖而出,一个关键变量是智能手机的普及,以及手机摄影、摄像能力的快速提升。掏出手机随时能拍、随处能剪,这比过去背着笨重的相机、在电脑前用专业剪辑软件处理素材、再上传到优酷,不知道简单了多少倍。
现在,随着AI技术的成熟,视频生产的门槛可能还会再降一个台阶。前两天看到一条消息,美国导演Jason Zada发布了一部用Google Veo 2生成的短片,他本人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整个创作过程都用AI工具完成。真假难辨,也可能是炒作。但一个明显的趋势是:2025年,AI生成视频技术肯定还会继续进化,视频质量会更好,成本会更低。当门槛降低到某个临界点,新的世界可能就真的来了。
只要门槛降低、成本降低,就一定会催生出新的机会。这个逻辑,不太容易被推翻。
李开复前段时间也说过一个观点,不算新鲜,但值得重新提及:PC时代带来的是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台电脑;移动互联网时代带来的是让计算设备随身携带,并且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在哪里;AI时代,则是用比人还聪明的人工智能重新赋能每一个应用,让每个应用重写一次。这个改变,正在今年和明年集中爆发。
AI确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变量。作为长期关注AI的产品从业者,同时兼具一些媒体属性,平时有较多机会与行业里不同角色的人交流。这些观察、思考以及与行业朋友的碰撞,我一直在持续记录和整理,希望能带来一些有价值的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