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创投圈,风向标清晰指向了两个关键词:AI 与硬科技。在刚刚落幕的 WA VES 2026 大会上,一场关于“生命的新算法”的圆桌对话,恰好捕捉到了这股浪潮最前沿的脉动。
这场对话的主题颇具深意。“生命的新算法”——一个宏大且充满哲学思辨的命题,却精准地概括了当下 AI 与医疗交叉领域的时代坐标。AI for Science 已从概念走向共识,而在传统、保守、被认为最难被算法渗透的医疗领域,变化正在悄然发生。靶点发现、分子设计这些研发端的应用已不再稀奇;产业层面,AI 制药公司的 IPO 进程在加速,BD 出海的热潮中,AI 公司的身影也越来越活跃。
因此,这场圆桌聚集了三位来自产业和资本的嘉宾:望石智慧创始人兼CEO周杰龙、哲源科技联合创始人赵宇博士,以及弘晖基金执行董事周鑫。他们的视角,恰好构成了从技术实现、底层突破到资本验证的完整闭环。
AI 到底改变了什么?
对于 AI 在真实研发场景中的价值,两位创业者给出了截然不同却又互为补充的答案。
周杰龙的回答直指药物研发的“核心痛点”。他指出,无论技术如何迭代,药物早期研发的“DMTA 循环”(设计、合成、测试、分析)框架始终存在。传统模式的瓶颈在于,一切都以“人的经验”为核心驱动。这带来了三个致命问题:一是分子设计依赖直觉,极易陷入专利冲突或创新不足;二是全人工流转的流程极度割裂,效率低下;三是海量研发数据形成孤岛,无法转化为企业资产。
针对这些痛点,望石智慧的解决方案是打造一个“全栈式智能研发体系”。用多模态的 AI 3D 小分子生成平台辅助专家规避经验陷阱,用多智能体系统自主串联研发流程,并最终将所有过程数据沉淀到“数字罗盘”中,将过去分散在 PPT、Excel 里的核心资产统一管理。用他的话说,这套模式的核心是把“研发思路存于人脑、流程靠人沟通”,转变为“AI 深度融合设计逻辑,智能体自主驱动,数据持续沉淀并反向迭代模型”。这本质上是一次研发范式的升级。
赵宇博士的视角则更为底层,直指“第一性原理”。他尖锐地指出,全球药物研发长期以来遵循着一种“先写答案,后找题目”的范式。无论是仿制已知靶点的分子,还是将研发分子逐一投入临床试错,本质上都是在已知或未知的疾病里“蒙答案”,成本极高。
哲源科技走的是另一条路:先解析疾病,再锁定靶点,最后指导分子生成。他们依托组学数据搭建计算医学技术体系,试图“先确定题目,再书写答案”。他用自家胰腺癌管线1B期临床数据对标行业2A期成熟研究来证明这一路径的可行性。在药物研发初期,他们已能预判其除胰腺癌外,对结直肠癌等疾病的潜在适用性。这背后是对人体 25000 个编码区基因、每个人携带的 300-500 处基因变异的全局影响解析。
主持人胡香赟对此的总结很到位:过去行业聚焦研发“First in class”(FIC)分子,现在思路正在转向“First in disease”(FID),从疾病根源切入。
资本视角:验证期已至,壁垒何在?
当两位创业者描绘了技术蓝图后,来自资本方的周鑫切入了一个现实问题:当下的市场情绪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甚至有人断言“能驾驭好AI的团队才能融到资”。那么,AI 医疗赛道究竟处于什么阶段?长期值得持有的标的应该具备什么特质?
周鑫的判断非常明确:关键转折点已经到来。他从2016年就开始系统跟踪 AI 赛道,早年在 AI 医学影像(如肺结节识别)领域做过大量调研,最终没有出手,核心原因是配套监管和产业落地条件不成熟。直到去年,他们真切地感知到,即便在传统的“先分子、后适应症”范式里,AI 也能释放真实价值。自此,弘晖基金决定加码布局。
谈及筛选标准,他特别强调壁垒。AI 赛道的护城河无非是算力、算法、数据三个维度,而数据是核心中的核心。企业必须具备独家且足量的自有数据、能自主优化模型的自研算法,以及支撑持续大规模研发投入的融资能力。这才是穿越周期的硬通货。
商业模式进化:从授权到基础设施共建
AI 制药如何实现可持续商业化,是行业长期关注的另一核心问题。过去,主流路径是 BD 出海,靠产品、技术平台授权获取现金流。但从去年末到今年上半年,合作模式已悄然升级——从单纯的“技术授权”转向“医药基础设施共建”。礼来与英伟达、默沙东与谷歌云,交易金额均达十亿美金级别。
周杰龙认为,这释放了一个统一信号:AI 模型已具备规模化商用能力,医药行业基础模型授权或将成为全新商业范式。他分享了望石智慧与广药、华&为的三方合作,这正是这一趋势的国内样本:广药提供真实研发场景,华&为提供全栈国产化算力保障数据安全,而望石智慧输出全套 AI 基础设施。这种三方互补共生的模式,有望成为可复制的产业样板。
真伪 AI 的分辨术
面对市场上鱼龙混杂的 AI 制药故事,如何分辨真伪?周鑫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判断标准:看效率是否实现了量级提升。他坦言,单纯看分子成果很难区分是 AI 生成的还是人工手搓的。关键在于拆解企业全研发环节,核查 AI 产出是偶发性特例还是批量稳定输出。如果一个 AI 团队仅用传统企业 1/10 的人力,就能产出同等数量的候选药物,那便是真 AI 落地。
赵宇博士则补充了两个容易混淆的维度:一是要区分“信息化”与“数字化”,行业里 90% 的相关工作可能只停留在“信息化”层面;二是要区分 AI 模型的底层逻辑,是依赖人类已知规则搭建的小程序,还是通过超高维参数自主挖掘规律的大模型。跨学科认知的天然壁垒,使得这个问题格外复杂。
未来之路:瓶颈即关键
最后,三位嘉宾用一句话概括了未来 1-2 年 AI 制药要跨越的核心瓶颈:
- 周杰龙:“数据,数据,数据。湿实验成本高昂,我们需要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生成海量模拟数据,与真实数据结合训练模型。”
- 赵宇:“最大的阻碍是行业跨学科认知壁垒。多数从业者难以理解非线性、跨尺度的生命模型,对新技术天然存在保守心态。行业需要主动接纳 AI 带来的全新认知工具。”
- 周鑫:“核心是数据。但需要加上限定词:是足量的、与方法学匹配的、有正负双向反馈的、干净且准确的数据。”
从“算法”到“生命”,这条研发之路注定周期漫长、挑战重重。但正如这场圆桌所展现的,国内已涌现出一批兼具技术深度与产业理解的创业者。中国 AI 制药赛道,正在从跟跑向领跑跨越,其持续产出的突破性成果,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