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假的AI图，也能拿到摄影大赛一等奖了？

这年头，AI的“艺术创作”已经卷到什么程度了？答案是——不仅能“创作”，还能直接拿奖。

近期，呼和浩特全民摄影双月赛第三期的获奖名单在网络上炸开了锅。这次夺得一等奖的作品《洒乐园林》，乍一看是环卫工休息时的一张街头抓拍。可只要稍微放大一点，就能轻易找出诸多疑点，让人直呼“这也能过审？”

网友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舆论迅速发酵后，主办方调查确认，这张所谓的“摄影作品”，确实不是用相机拍出来的。

说实话，看到这里，多少有点心情复杂。喜欢拍照的人一定懂：买设备、学参数、研究构图，折腾半天，最后拍出来的东西只能证明相机没有坏。但至少，这个过程是实实在在的快乐。可另一边，有人甚至不用出门，靠几段提示词就把作品送进了获奖名单。

坏了，难道辛辛苦苦研究拍摄技巧，还不如别人敲几行字？

被AI骗过的评委们

简单说一下事情经过。这场比赛叫“艺润北疆·光影青城”呼和浩特全民摄影双月赛，出事的是第三期一等奖《洒乐园林》。备受关注的获奖图，就是下面这一张。

由于原图已下架，保存的版本会有一点糊，但整体并不影响判断。

照片里，三位环卫工坐在长椅上休息，其中一位举着水壶倒水，几个人笑得非常开心。第一眼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属于城市人文摄影比赛里，评委们很容易点头的题材。

但只要你仔细看看，问题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

先说人物，别看画面上有三个人，却像共用了一张脸。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不自然的笑容，整张图片的打光、虚化也很不正常，甚至会让人有种早期AIGC产物的怪诞感。要抓细节，那问题更多了。首先衣服上的字体就很明显有问题，这种文字糊在一起的效果，大家应该很熟悉了。

其次，这个手指到底是咋回事？能用这个姿势拿水壶的，估计也就《封神演义》里长着鹰爪的雷震子了。更别提这个形态飘忽的水壶，可以说处处都是槽点。

只能说，参赛者敢投已经够勇，评委敢给一等奖更是勇上加勇。

事情闹大后，摄影家协会工作人员看完作品，也不得不说“这个的确太假了”。最终，市文联正式通报，确认作品确系AI生成，赛事认定全部撤销，整个双月赛暂停整改。

比较好笑的是，其实这种事今年早就演过一遍了。今年1月，华住旗下酒店办的“城市记忆摄影大赛”，第一名《骑楼旧光》同样被网友扒出是AI图。把曝光拉高后，明显看到图片右侧的数个牌匾出现字体错乱和字体生成不全。

更精彩的是，比赛请了五位专业评委，最后依然没看出来。直到网友把答案贴到脸上，主办方才取消成绩，让原第二名递补。

你别笑，国外也没好到哪去。2023年，德国艺术家鲍里斯·埃尔达森投稿的AI作品获得了索尼世界摄影奖的创意类别优胜奖，随后他才公开真相、拒绝领奖。说白了，他就是想测试评委，结果还真测出来了。而且人家是真的有审美的，这张得奖作品《电工》营造了相当出色的氛围感，如果他不说，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当然了，这股风早就跑出了摄影圈。清华大学教授沈阳用AI生成科幻小说《机忆之地》，整理后参加第五届江苏省青年科普科幻作品大赛，获得二等奖。虚拟歌手Breaking Rust的AI歌曲《Walk My Walk》，甚至一度冲到了Billboard乡村数字歌曲销量榜第一。

只能说，在内容创作这一块，AIGC的效果还是强得有点离谱的。

我用Image 2成功复刻了获奖作品

看到这里，一个很危险的想法冒了出来：既然专业评委都能被AI图骗过去，那我这种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通的普通人，靠它能混到什么水平？

说干就干。先拿这次争议最大的这张图做素材，看看用Image 2能做成啥样。

直接导入原图做素材，要求它“按照【趣味与偶遇】的比赛主题，提取图片中的元素并生成更加符合人文摄影比赛要求的类摄影作品，比例4：3，环卫工身上的字是绕城路园林，三个人需要有不同的面部特征。”

几十秒后，图就出来了。

咋说呢，肯定是比原图要强的。可以看到人物身上的衣服字体清晰了，整张图片的打光和环境也更自然，两张图片的清晰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放大以后，老毛病还在，特别是这奇怪的水壶和握着它的手，咋看都不对劲。

问题不大，又让它修改了一轮：“把壶换成那种冰露矿泉水瓶子，现在水量有点大，画面别太电影感，像普通相机随手抓拍。”

第二版就到位多了。以这张图片的效果，能不能得奖不好说，但至少已经没什么破绽了。

怎么说呢，感觉大半年前，我们还在执着于让AI努力把图做得更精致，结果现在为了混进摄影比赛，反而得提醒它别拍得太好，最好加点噪点、轻微失焦，再把构图弄得没那么标准。在相机厂商忙着消灭废片的时候，AI已经开始学习怎么假装废片了。

这还没完，如果完全不给图片的具体指示，仅仅告诉AI这次摄影大赛的举办地点和赛事主题，它又能构思出怎样的作品呢？

嗯...有点难评。这张图第一眼还真挺像实拍，孩子弯腰看狗，老人低头牵绳，送餐员回头，几组视线刚好串在一起，前景自行车又补了点遮挡，确实有“街头偶遇”的感觉。但问题也很明显，背景里的“蒙元宽”虽然真实存在，但并不是做奶茶的牌子。只要放大一看，美团骑手身上的字是模糊的，除了“蒙元宽”以外，其他招牌更是天外飞书，没有一个能看懂具体是啥的。

这又带来了一个新想法：如果街景细节是个问题，那用真实街景能解决吗？

这次给了张真实街景的图片作为参考，背后招牌问题倒是解决了，但这回小孩的脚却多了一只。虽说不细看是看不出来，但自己看着难受啊。

不可否认，作为人类过往知识的聚合体，AI实在太清楚“大众印象里艺术应该有的样子”是什么样的。过去要练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东西，现在一段提示词下去，它直接就能帮你搭好一个六七十分的架子。至于这个水平能不能拿奖……原本不敢说，现在看来，只要评审够松，还真行。

用AI可以，别冒充人类

近年来，AIGC的蓬勃发展引发了诸多复杂的争议。从训练素材版权，到内容成品价值，人类创作者似乎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身份焦虑。

要我说，AIGC当然有价值，而且价值很大。对普通人来说，它把创作门槛打下来了：不会画画，也能把脑子里的画面做出来；不会编曲，也可以先弄一首能用的背景音乐；写东西没头绪，它几秒钟就能搭个内容框架。对专业创作者来说，它也能省掉很多重复劳动：查询资料、绘制草图、尝试新的风格，这些工作交给AI确实更快；而且世上“全才”罕见，一个人很难同时画图、写歌、剪片，现在只要愿意学工具，就能把个人生产力拉到一个小团队的水平。

只要成果到位，这种效率提升没必要装看不见。

这次摄影大赛最大的争议，根本不在“用了AI”，而在于有人拿AI生成的内容冒充人工实拍。只要规则允许，AI作品当然可以参赛。用了多少、改了哪里，提前讲清楚就行。可把一张从未经过镜头的图片，包装成街头“偶遇”的真实瞬间，再拿去和实拍作品争一等奖，这就多少有点缺德了。

好消息是，平台已经开始补这道口子了。谷歌已经用SynthID给AI内容嵌入肉眼不可见的水印，并把验证扩展到图片、视频和音频；OpenAI也开始同时使用C2PA来源信息和SynthID水印。它们并非绝对擦不掉，但至少比让网友继续数手指靠谱。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AIGC只会越来越普及。堵肯定堵不住，真正该做的，是让AI创作有自己的位置，让人工创作也有清楚的规则，两边都别偷偷换赛道。

至于我，应该还是会带着相机出门。虽然拍出来的照片可能就那回事，但至少那些糊掉的晚霞、歪掉的招牌和朋友嫌弃的表情，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