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注意过？AI聊天机器人偶尔会煞有介事地提供完全错误的信息——例如推荐在披萨中加入胶水，或误称自己属于另一家公司。过去，这类现象被广泛称作“AI幻觉（AI hallucinations）”。然而，英国格拉斯哥大学的三位哲学学者近期提出了一个更为直接的定义：与其称之为幻觉，不如说是“胡说八道（bullshitting）”。

该论文于当地时间6月8日发表在《伦理与信息技术》期刊上。其核心论点十分明确：将聊天机器人“编造”答案的行为称为“幻觉”并不恰当。原因何在？

研究者的切入点颇为巧妙。学过心理学或了解过致幻药物的人清楚，“幻觉”通常指向看到或感知到并不存在的事物。然而在AI语境下，这显然是一种隐喻——大语言模型本身既无视觉也无感知能力。它不具备意识或主观体验，所谓的“幻觉”实质上是模型在模仿训练数据中的语言模式，对事实的准确性毫不关心。换言之，机器并非在“错误地相信”某事，它根本不存在任何信念或意图。

研究人员坦率地表示：“机器并非试图传达它们相信或感知到的东西，它们的不准确性并不是因为误解或幻觉——它们根本不是在试图传递信息，它们是在胡说八道。”

这种说法虽然尖锐，但逻辑十分严谨。AI模型缺乏信念、意图和理解力，它的不准确并非源于“看错”或“理解错”，而是因为它被设计为生成表面上合理、听起来可信的文本，内部并未内置“事实核查机制”来确保输出准确性。这好比一个从未亲临现场的人，仅凭地图和二手信息描述一座城市——口若悬河，但细节全凭想象。

提及此话题，不禁让人联想到几个典型案例：谷歌搜索曾煞有介事地向用户推荐在披萨中加入胶水；马斯克旗下的Grok曾“错误地”认为自己是OpenAI的产品。这些并非系统“看走眼”，而是模型在生成语言时完全无视了事实约束。

值得一提的是，剑桥词典此前将“hallucinate”评选为2023年度词汇，该词原本指人在健康异常或药物影响下“看到实际不存在的事物”，后被延伸到AI领域，形容AI“产生幻觉”并生成错误信息。但从哲学视角审视，这一延伸实则偷换了概念：人类产生幻觉时，至少存在“感知”这一过程；而AI从头至尾没有感知，它仅仅在执行统计预测。相比之下，“胡说八道”更贴近本质——它不关心真伪，只追求输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