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纽约时报》近日发表了一篇耐人寻味的文章，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镜子是否正在毁掉我们的世界？

提到面部，我们每天都会无数次看到自己的脸——在镜中、社交媒体上他人的照片、广告中的完美形象、影视作品里的演员。然而，你可能未曾意识到，人类真正频繁观察自己面容的历史其实相当短暂。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现代史教授费伊·邦德-阿尔贝蒂在其新作《面孔》中，从文化视角深入剖析了这张脸的意义。

有趣的是，邦德-阿尔贝蒂本人就是一位“脸盲症”患者——医学上称为面孔失认症，即无法通过面部识别他人身份。她曾有一次在幼儿园教室里，竟然没能认出自己的女儿。然而，人群中还有另一种极端情况：大约2%的人拥有异常强大的面孔识别能力，即使只见过一次面，甚至只是匆匆一瞥，也能牢牢记住所见的面孔。

邦德-阿尔贝蒂的兴趣并不在于研究自己的神经系统。她撰写这本书的初衷，是探讨人们如何看待自己及他人的形象，以及这一过程在艺术、技术、医学、心理学和官僚体系等多重因素推动下，如何历经数千年不断演变。

在17世纪之前，大多数人都很少有机会看到自己的面容，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试想一下，一个人如果一辈子都没怎么见过自己的脸，这对他的自我意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后来，镜子的普及，成为了人类自我意识发展史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当然，在镜子普及之前，艺术就已经开始影响人类理解与评价面孔的方式了。邦德-阿尔贝蒂从一件拥有约2.5万年历史的布拉桑普伊维纳斯雕像讲起，这件雕像通常被认为是最早描绘人类面部的作品之一。它由猛犸象牙雕刻而成，考古学家推测其表现的是女性形象，但脸部的嘴巴部分缺失了。

进入文艺复兴时期，绘画赋予了肖像画更强的表现力，画布上的面孔不再仅仅是个人地位或权力的象征，而是能够传达一个人的内在本质。这种观念反过来也助长了“以貌取人”的社会风气，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种偏见。

现代社会更是将这种趋势放大到了极致。商业广告不断教导你如何评价自己的外表，社交媒体则将这种审美标准推向顶峰。年轻人尤其容易受到这种影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求相似的面部模板：丰满的嘴唇、精致挺翘的鼻子、紧致光滑的皮肤，以及符合网络审美的脸部比例。根据美国整形外科医师协会的数据，2024年，美国共进行了约7.9万例面部拉皮手术，以及超过2700万例涉及填充剂、肉毒杆菌、激光或磨皮的美容项目。这种日益趋同的外貌标准，或许终有一天，连最优秀的“超级识别者”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邦德-阿尔贝蒂希望人们重新思考“面孔”的真正意义。人的脸当然是认识自我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它真的等同于“我们是谁”吗？如果社会过度强调外貌，人类的价值是否就会被压缩到一张脸上？她提醒人们要抵制整容手术和照片滤镜带来的诱惑，并建议“努力创造一个超越外貌，更重视人的价值的世界”。（作者吉尼亚·贝拉方特，潘琳译）